他停顿片刻,声音冷得像压在雪下的刀锋。
“明天听证会上,我要让这漫天的脏水,变成淹死韩家和白家的泥石流。”
苏晓鱼站在一旁,忽然明白过来。
白家想用医疗合规锁死实验室。
谢家想用金融监察断掉楚安颜的资金。
有一个藏在更高处的人,正在用程序和审批,给顾言造一座合法的北郊。
还有一条更深的医学线,试图用救命数据诱导他交出模型底层。
而韩家,则想用舆论把所有真相污染成公众不再相信的阴谋论。
几条线,终于全部压到了苏海。
顾言还不知道那些人在观星会内部真正的代号。
但他已经看见了那张网的形状。
可顾言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尚未亮起的天色,眼神沉静到近乎可怕。
三天后的听证会,已经不再只是一次实验室资质审查。
那会是顾言第一次正面坐上这张规则矩阵的审判桌。
也是他第一次,把白家、谢家、韩家,以及藏在他们背后那个更高层的系统,全部拖进光里。
……
次日。
苏海市联合医学伦理审查中心。
这是一座灰白相间、庄严肃穆的半环形建筑,高耸的穹顶和没有死角的冷白灯光,天生便带着一种将一切剥视、纳入秩序的压迫感。
此刻,最大的第一听证厅内早已座无虚席。
与其说这是一场审查,不如说这是一座为顾言量身打造的巨型绞肉机。
那张由观星会主导庭亲手编织、京城顶级世家共同收紧的“规则矩阵”,已经在这里彻底铺开,向苏海露出了最冰冷合法的獠牙。
审判高台上,端坐着规则的执行者——联合资质审查组、省药监专项稽核组、医学伦理委员会以及跨域数据安全复核小组。
他们西装革履,面容严肃,面前叠放的每一份红头文件,都是足以让任何一家实验室瞬间停摆的合法绞索。
右侧核心席位,盘踞着白家的医疗帝国版图。
天瑞医疗与瑞慈医疗的高管们并排而坐,为首的白家代理人微微后靠,眼神中透着属于京城权贵的傲慢与嘲弄,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苏海实验室被贴上封条的结局。
左侧偏后的阴影里,几名金融监察代表安静地坐着。
谢家的人并没有直接站在台前,但这些代表身上那股属于顶级资本秩序监管者的冷漠,已经昭示了谢老太爷的意志。
他们不开口,不辩论,只负责在白家收网的那一刻,精准且冷酷地切断楚家所有试图输血的资金链路。
而在建筑外场,乃至听证厅门外的走廊里,韩家布下的媒体矩阵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悄然蹲守。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只等听证会上抛出任何一个可供曲解的字眼,就会立刻化作引爆全网的负面核弹。
被这天罗地网死死围困在中央的,是被迫迎战的楚氏顶级法务团队与苏海大学代表。
他们气压极低,严阵以待,面前的桌面上堆满了卷宗,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法理狂轰滥炸。
全场唯一游离在这场绞杀之外的,是坐在最后排边缘的军方观察员。
他们双手交叠,一言不发,却是全场唯一能让这套规则矩阵感到忌惮、不敢明目张胆越线的最后底线。
医疗合规、金融绞索、舆论泥沼、家族威压。
所有势力悉数落座,每一方都代表着碾压级的权势与资源。
听证厅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结出冰渣。
上午九点整。
联合审查组组长看了一眼腕表,脸色沉冷地握住了面前的法槌,准备敲响这场“合法处决”的第一道丧钟。
然而,就在木槌即将砸下底座的前一秒——
“砰。”
听证厅那两扇厚重的暗红色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不疾不徐地推开了。
大厅内数百道带着审视算计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场牵引,唰地一下同时转过去,死死钉向了门口。
漫天的舆论脏水已经泼下,致命的规则大网已经收紧。
而在所有人居高临下的预想中,那个理应被庞大体系碾压得低头认罪的“狂徒”,正迎着这满堂的权贵与杀机,极度平静地踏进了这座属于他的审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