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松开她的手腕。
“但我不会因为你的恐惧,替未来做一个我现在无法验证的承诺。”
沈清心脏狠狠一缩。
顾言看着她。
“我只能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我不会骗你。”
“第二,在你保胎、治疗、恢复记忆这段时间,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逼你退位,也没有资格拿你的虚弱羞辱你。”
沈清怔住。
顾言语气平淡,却像一道冰冷的铁律。
“包括楚安颜。”
“包括苏晓鱼。”
“包括白雪。”
“也包括我。”
沈清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不是因为被哄住。
而是因为她终于听懂了顾言的意思。
他没有许她童话。
可他也没有把她推下去。
他只是把那些虚假的、病态的、用牺牲换安全的东西全部拔掉,逼她站在真实里。
疼。
却比谎言干净。
顾言站起身。
沈清下意识攥紧被角。
“言哥……”
她以为他要走。
顾言却只是走到床头柜前。
那里放着许裳刚送来的保温桶,外层还带着一点水汽。
顾言拧开。
淡淡的米香和药膳味散出来。
他看了一眼里面的粥,又看向沈清苍白的脸。
“许裳送来的?”
沈清轻轻点头。
“嗯……她说让护士提醒我吃一点。”
顾言没有评价许裳。
他拿起小碗,倒了半碗,用勺子搅开,确认温度不烫后,坐回床边。
“护士说你昨晚晚餐没怎么动。”
沈清指尖蜷了一下。
“我不太饿……”
顾言抬眼看她。
“喝。”
沈清愣住。
下一秒,顾言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唇边。
动作很稳。
没有刻意温柔,也没有半点敷衍。
沈清眼眶一下又红了。
“言哥……”
顾言皱眉。
“张嘴。”
沈清唇瓣轻轻颤了一下,终于低头含住那勺粥。
温热的米香落进胃里。
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顾言又舀了一勺。
“不是为了哄你。”
他的声音平静。
“孕早期空腹时间太长,会加重应激反应。”
沈清抬眼看他。
顾言脸上没有半点哄人的神色,眉眼仍旧清冷。
可他就坐在她床边,一勺一勺,把粥喂到她嘴边。
沈清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顾言动作停住。
“别哭。”
沈清赶紧低头,乖乖含住下一勺。
她不敢哭出声。
也不敢再说什么“我可以接受”“我没关系”。
刚才那些病态的退让,已经被顾言全部撕开。
现在她只能老老实实承认。
她难受。
她嫉妒。
她害怕。
可顾言没有因为她难受就给她虚假的承诺,也没有因为她嫉妒就厌烦离开。
他只是坐在这里,喂她喝粥。
一勺。
又一勺。
等沈清喝完,顾言接过碗放回床头柜,替她掖好被角。
“休息吧。”
“保住孩子,是你现在最优先的事。”
沈清躺下。
她眼尾还红着,却没有再死死攥住被角。
情绪宣泄后,整个人疲惫得几乎被抽空,却也前所未有地安稳。
顾言站在床边,垂眸看她。
监护仪的绿线规律跳动。
沈清脸色苍白,唇色很淡。
望向他的眼神里,终于不再只有算计、恐惧和卑微讨好。
还有一点极轻、极脆弱的信任。
顾言指尖微动。
他的本能仍在分析她的心率、呼吸、瞳孔变化,以及孕早期应激反应的风险。
可冰冷数据之外,有什么东西从更深处浮了上来。
不是超频。
不是推演。
而是那些被他强行压进脑海深处的记忆。
清晨厨房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沈清穿着睡裙靠在门边,笑他煎蛋太老。
雨夜加班回来,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先抱起扑过去的囡囡。
他在客厅陪女儿搭积木,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抬眼看他,眼底藏着一点不肯说出口的满足。
还有某个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