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桌面,眼神已经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仿佛刚才那点暧昧、试探、恐惧和失落,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许棠收回视线,低声道:“顾先生,汤我放保温盅里,您夜里如果还饿,可以按铃。”
温梨也小声补了一句:“我会把囡囡小姐明早的辅食提前备好。”
顾言“嗯”了一声。
“去休息。”
“是。”
两人端着餐盘离开餐厅。
走到转角处,温梨才悄悄松了口气。
许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们都明白。
今晚这道门,顾言替她们关上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个坐在餐厅灯影里的男人,反而在她们心里留下了更深的影子。
顾言起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
“囡囡夜里如果醒,先叫我。”
许棠立刻点头。
“明白。”
顾言上了二楼。
主卧门口,他停了几秒。
里面空着。
沈清不在。
那种熟悉的香水味、文件味,以及她夜里翻身时压住被角的细微声音,都不在。
顾言推门进去。
浴室热水已经放好。
镜面上有一层雾。
洗手台边摆着干净睡衣,还有一杯温水。
旁边贴了一张便签。
字迹是沈清的。
【别空腹洗澡。】
顾言看着那六个字,沉默片刻。
他没有进浴缸。
只冲了一个很快的热水澡。
水流冲过肩背时,肌肉深处的酸痛一点点浮出来。
他闭上眼。
脑海里短暂闪过今天的一幕幕。
白雪坐在塑料椅上,强撑着不疯。
沈清在病床上把U盾和授权文件推出来,哭着说别不要她。
她怕顾言现在的高位和权势会吸引无数个楚安颜和白雪。她对自己的身体失去自信,加上怀孕不能同房。
所以,她把底线踩碎,亲手往自己家里塞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这不是大度,这是献祭。
她把一个女人最核心的领地意识献祭出来,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顾言的生理需求栓在家里,从而留住他的人。
顾言已经不愿意思考沈清的怀孕究竟是不是她早就预见的事情。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求生。
包括他。
顾言擦干头发,换上睡衣。
手机亮了一下。
是医院特护护士发来的消息。
【沈女士已睡着,生命体征平稳。】
顾言看了几秒,打开与沈清的聊天框。
他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按理说,沈清已经睡了。
不该打扰。
可沈清这种人,睡着也会惊醒。
她会反复确认手机。
确认他有没有离开。
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抛下。
顾言输入一行字。
删掉。
又重新输入。
最后只留下很短一句。
【家里一切正常,囡囡睡得很好。我也到家了。你安心睡,明早我去医院。】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保姆的越界服务条款我取消了。不是你的错,但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留人。】
发送。
十几秒后。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停停闪闪。
很久。
沈清终于发来一句。
【我醒了。】
第二句紧跟着跳出来。
【对不起。】
第三句慢了些。
【我只是怕你回家后,觉得这个家什么都给不了你。】
顾言站在窗边。
楼下院灯照着空荡草坪。
他回复。
【家不是靠这种东西留人的。】
沈清那边又停了很久。
【那靠什么?】
顾言看着这三个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三年前,他大概会说,靠信任,靠爱,靠陪伴。
可现在,这些词都太轻。
轻得盖不住血、谎言、北郊疗养院和那个还没解开的S-17。
他打字。
【靠不再把自己当筹码。】
发送。
这一次,沈清没有马上回。
过了将近一分钟,她发来一条语音。
顾言点开。
病房里很安静。
沈清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后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