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邱莹莹用袖子擦了擦脸,但眼泪还在流,擦不干净。
“你為什麼哭?”
“因为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在乎你。”邱莹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因为我在乎一个我记不住的人,很可笑对不对?我不记得你是谁,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不记得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但我看到你摔倒的时候,我的心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我来不及想,来不及翻笔记本,来不及问‘这个人是谁’——我就跑过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所以我的身体记得你。就算我的大脑不记得,我的身体也记得。它在看到你受伤的那一刻就替我做了决定——跑过去,到他身边去,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你,不要管你会不会丢脸,跑过去。”
蔡思达看着蹲在面前的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封面被泪水洇湿的笔记本。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是凉的。大概是因为冰袋敷脚踝的时候沾了冷气。
“邱莹莹,”他说,“你刚才跑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记得我。你不认识跑道上那个摔倒的人是谁。你为什么会跑?”
邱莹莹愣了一下。
“因为我——”
她说不出来。
她跑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里没有任何信息。她不知道摔倒的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摔倒了,不知道他的伤严不严重。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的腿在那一刻已经迈出去了。
“所以我刚才说的对,”邱莹莹说,“我的身体记得你。”
她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他的膝盖上。
“蔡思达,你的脚踝很疼。但你每次都说‘还好’。你在所有人面前都很坚强,但我不想你在我也面前也坚强。你可以在别人面前装没事,但不要在我面前装。”
“因为我会信。你说没事,我就信了。然后你就会一个人疼。”
蔡思达看着她放在他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圆圆的。她的手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
他把自己的一只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整个手都包住了。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扣在她的手心里,像一把锁找到了它的钥匙。
“好,”他说,“不装了。”
“那你还疼不疼?”
“疼。”
“有多疼?”
“很疼。”
“还有呢?”
“还有——”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在这里,好像没那么疼了。”
邱莹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蔡思达。”
“嗯。”
“你下次受伤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不要骗我。”
“好。”
“你要相信——即使我不记得你,我也想知道你疼不疼。”
蔡思达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
他的手在抖,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在哭。没有声音,但是他的眼泪落在她的手心里,滚烫滚烫的,像刚出爐的糖炒栗子。
邱莹莹没有动。她就那样蹲着,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按了按他头顶的发旋。
“好了,”她轻声说,“不说了。你好好养伤。”
蔡思达从她手心里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痕。他把眼泪都擦在了她的掌心里。
“你手心里全是我的眼泪。”他说。
“嗯。”
“你回去要洗手。”
“不洗。”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邱莹莹说,“我要记在笔记本里。手心洗了就没了。我要留着。”
蔡思达看着她,忽然笑了。虎牙露出来,笑纹深深。
“你真的很傻。”他说。
“彼此彼此。”
“你的笔记本已经湿了。”
“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的样子,好像我。”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封面上的小蘑菇贴纸被泪水洇湿了一角,贴纸的边缘翘了起来,像一只真的蘑菇在雨后微微张开伞盖。
“因为我在学你。”她说,“你对我说了那么多次‘没关系’,我也要学会对你说。”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
“9月6日。下午。篮球比赛。蔡思达在比赛中受伤了,左脚踝韧带拉伤。他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知道他很疼。因为我看到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