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从今天开始,也要开始喜欢他了。从第一秒开始。到第七秒也不结束。”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到第七秒也不结束。”
他知道邱莹莹的记忆只有七秒。七秒之后,一切清零。她说“到第七秒也不结束”——这句话在医学上是不成立的。七秒到了就是到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没有什么“也不结束”。
但他在那行字的旁边看到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几乎要贴到纸面上才能看清。那行字写着:“我知道第七秒会结束。没关系。我会在第八秒重新开始喜欢你。”
蔡思达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江屿在上铺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声音,忍不住又翻过身来,探下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蔡思达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肩膀微微绷着,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紧了。
“兄弟,”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蔡思达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垂下的头发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江屿。”
“嗯。”
“她说要从第一秒开始喜欢我。”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蔡思达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比如“我就说嘛”,比如“你这一年的付出没白费”,比如“恭喜你”。这些话在此时此刻都太轻了,轻得撑不住蔡思达攥着那张纸的力度。
江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手缩回去,面朝墙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蔡思达把那封信又读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了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那个夹层里已经有两样东西了——一张邱莹莹昨天撕下来的笔记本纸,写着“9月4日。蔡思达说,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他自己也会开心。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对蔡思达好”;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也要加油哦。”那是8月15日他在邱莹莹家楼下信箱里放的那张纸条的草稿——他自己手写的那张,在放进信箱之前用手机拍了照,后来打印出来的。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角也卷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三样东西,挤在钱包最里面那个几乎没人注意到的小夹层里。
那个夹层原本是用来放身份证的。
现在身份证被他移到了外面的卡槽里。最里面、最安全、最贴近胸口的位置,给了这三张纸。
### 二
邱莹莹这天上午没有课。
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还亮着——虽然窗外已经是白天了,但她喜欢台灯的光,暖暖的、黄黄的,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安静地陪着她。
她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我叫邱莹莹。”这是她最熟悉的一行字。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它,但每次看到的时候,她都觉得这是第一次看到。因为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妈妈很爱我。”这一行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了8月15日。
“今天有人在我家楼下的信箱里放了一张纸条,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哦’。字很好看。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我觉得很开心。”
8月15日。那是蔡思达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笔记本里。不对——是蔡思达第一次以“纸条”的形式出现在她的笔记本里。真正出现在她笔记本里的时间更早,早到她还没有开始记他。
早到他还只是一个“很高的背影”。
她继续往后翻。
8月20日。“今天去买笔记本。在文具店的门口,有人帮我推了一下门。我抬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很高的背影。我觉得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笑。”
8月25日。“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奶茶。店员说有一位先生已经帮我付过钱了。我问是谁,店员说是一个很高的男生,戴着护腕。我不认识这样的人。但奶茶很好喝。原味的,不加珍珠。”
8月28日。“医院复查。在走廊里等的时候,我发现笔记本里夹了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你今天很棒。’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想谢谢他。”
9月1日。大学第一天。她和蔡思达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在篮球场旁边迷路,他把球捡起来,帮她指了路。他说食堂三楼的番茄鸡蛋面很好吃。她记下来了。
她看着这行记录,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蔡思达说他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去年9月2日。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她一年。那一年里,他一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着无数细小的事情。
但她的笔记本上,关于那一年,几乎没有任何痕迹。
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多。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不被她察觉的。他不留名,不露面,不邀功。他把纸条放进信箱,在她看到之前就离开了。他帮她推门,在她抬头之前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