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轻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说’的东西。但这是我今天早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
她念完了。
教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顾城远开口了,语气很认真:“邱莹莹,你刚才说,你看到一个名字,你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但昨天的你想记住他,所以今天的你也想记住他。”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邱莹莹摇了摇头。
顾城远看着她,目光很温和:“这意味着,你的身体里有一个人——昨天的你——她正在通过文字,和今天的你说话。你在听。”
邱莹莹愣住了。
顾城远继续说:“写作的本质,其实就是这个。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对话。明天的我,和今天的我对话。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
“你已经在写作了。你每天都在写。”
他说完,示意她坐下。
邱莹莹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笔记本,不仅仅是“记录”。它是昨天的她写给今天的她的信。每一天的她都在给未来的自己写信,告诉未来的自己:你叫什么名字,你在哪里,你要做什么,谁对你很重要。
而“蔡思达”这三个字频繁地出现在这些信里,是因为——昨天的她认为,这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即使她明天就会忘记,今天也要写下来。
重要到即使她永远记不住,她也要一遍一遍地告诉明天的自己:记住他,求求你,记住他。
邱莹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谢谢昨天的我。你写的信,我收到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弯了弯嘴角,在那个**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明天的我,你也会收到我的信的。记得看。”
### 六
写作课结束后,邱莹莹走出文科楼,发现外面下雨了。
不是很大的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牛毛一样的秋雨。雨丝从灰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但不冷。
她没有带伞。
林恬恬也没有带伞,但她毫不在意,大手一挥:“跑呗!几步路的事!”
两个人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一个人从后面走过来,撑开一把伞,挡住了她们头顶的雨。
邱莹莹抬头,看到了一把深蓝色的伞,伞的骨架很结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三个人。
然后她看到了撑伞的人。
蔡思达。
他穿着早上那件黑色的训练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额前的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比平时更黑了一点。
“下雨了,”他说,“我送你们。”
林恬恬的反应比邱莹莹快多了。她立刻从伞下钻了出去,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我不需要!我先走了!你送莹莹就行!”
她跑得飞快,三秒钟就消失在雨幕里了。
邱莹莹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已经跑远了。
“……她跑得好快。”邱莹莹说。
“嗯。”蔡思达说。
两个人站在一把伞下,沉默了片刻。
雨丝在伞面上打出细碎的声响,“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你下午没课吗?”邱莹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教学楼这边?”
蔡思达沉默了一秒,说:“路过。”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
他手里拿着伞,肩膀上背着一个书包,鞋子上沾了一点泥。他的训练衫还是早上那件,证明他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回过宿舍。
如果他只是“路过”,那他路过的地方未免太多了。
早上路过篮球场,中午路过食堂,下午路过文科楼。
他到底要路过多少地方,才能恰好遇到她每一次需要帮助的时候?
邱莹莹没有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送我去宿舍吧。”
“好。”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
伞很大,但邱莹莹还是感觉到雨丝飘到了她的左肩上。她偏头看了一眼,发现蔡思达把伞大半都倾向了她这一边。他的右肩露在伞外面,灰色的外套上已经湿了一片。
“伞歪了。”邱莹莹说。
“没有。”蔡思达说。
“歪了。”
“没有,你看错了。”
邱莹莹伸手抓住伞柄,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推不动。蔡思达的手握着伞柄,像焊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学长。”
“嗯。”
“你肩膀湿了。”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