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她说“你就当是替那个记得你的邱莹莹收下这声谢谢”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她不知道,“那个记得你的邱莹莹”,她已经不是了。
那个邱莹莹在昨天写下那些话的时候,一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今天的邱莹莹,要重新开始。
蔡思达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今天穿的粉色T恤很好看。”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笑了,梨涡深深。
“谢谢。你今天穿的黑色衣服也很好看。”
“这是训练衫。”
“哦。那你的训练衫很好看。”
蔡思达笑了一下,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
“你要不要投篮?”他问。
“好。”
于是她又站在了罚球线上,手里抱着一个又大又重的篮球。他站在她身后,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轻轻托着她的右手肘。
“屈膝。”
她屈膝了。
“眼睛看篮筐的前沿。”
她看了。
“起跳,出手。”
她把球推了出去。
球砸在了篮板上,弹回来。
“没关系,再来。”他说。
她投了十几次,进了三个。每一次没进的时候,他都说“没关系,再来”。每一次进了的时候,他都笑一下,露出那颗虎牙。
邱莹莹发现,她很喜欢看他笑。
不是因为他笑起来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笑的时候,那颗虎牙会露出来,左边脸颊会出现一道浅浅的笑纹,整个人会变得很柔软,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喜欢看他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这行字,然后在这行字的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线的下面加了一行:
“也许是因为,他笑的时候,我也很想笑。”
### 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邱莹莹把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林恬恬坐在对面,一边吃红烧肉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变化。邱莹莹的表情变化是这样的:皱眉——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脸红——傻笑——皱眉——若有所思……
循环往复。
“你到底在看什么?”林恬恬终于忍不住了。
“我在看关于蔡思达的记录。”邱莹莹头也没抬,“从8月15日到今天,关于他的记录一共有——我数数——二十三条。”
“二十三条?!”
“对。其中十三条是关于他帮我做了什么,六条是关于他对我说的某句话,四条是我写下的‘我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恬恬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有什么问题吗?”邱莹莹抬头看她。
“没有。”林恬恬摇了摇头,表情很复杂,“我就是觉得……你才认识他三天,就写了二十三条记录。你认识我三天,写了多少条?”
邱莹莹翻了翻笔记本,数了数。
“……四条。”
林恬恬沉默了片刻,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好像在嚼什么有骨头的东西。
“没事,”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吃醋。真的不吃醋。”
“恬恬,你吃的本来就是肉,不是醋。”
“我在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邱莹莹笑了,伸手握了握林恬恬的手:“你也很重要。你是我在大学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记了——你看,‘林恬恬,东北人,很好相处,会帮我记路,会帮我买早餐,会牵着我的手走。’”
她念的时候,林恬恬的眼眶红了。
“行了行了别念了,”林恬恬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烦人。”
邱莹莹笑了笑,合上笔记本,开始吃饭。
她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林恬恬。
“恬恬,我有一个问题。”
“说。”
“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好?”
林恬恬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有很多种可能。可能因为善良,可能因为习惯,可能因为亏欠,可能因为——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会对那个人好吗?”
“理论上是的。但实际上,大多数人喜欢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看的脸让人开心,有趣的灵魂让人开心,被喜欢的感觉让人开心。大家喜欢一个人,多多少少都是因为自己能从这份喜欢里得到什么。”
林恬恬说到这里,看着邱莹莹。
“但蔡思达不一样。他从你这里什么都得不到。你不记得他,你不会给他回应,你甚至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