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笔都很认真。粉笔的白色已经有点模糊了,边缘被露水洇开,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你看什么呢?”林恬恬回头问她。
“地上有字。”邱莹莹指着那行字,“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恬恬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诶?谁写的?你认识的人?”
“我不记得了。”
“大概是你哪个朋友写的吧。走吧走吧,别迟到了。”
邱莹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跟着林恬恬走了。
她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白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告诉她:别怕,你走的方向是对的。
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
邱莹莹和林恬恬各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面对面坐下。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番茄汤的酸甜味道混着葱花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邱莹莹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好吃吧!”林恬恬得意地说,好像这碗面是她做的似的,“我跟你说,我昨天吃了之后就决定,以后每天早上都来吃这个。吃一个月都不会腻!”
邱莹莹点头表示赞同,低头又吃了一大口。
她吃了几口之后,习惯性地拿出笔记本,准备记一下“番茄鸡蛋面好吃”——虽然她昨天已经记过了,但她不记得自己记过。
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她发现最新的一页上已经写了这行字。
“食堂三楼番茄鸡蛋面,好吃。”
笔迹是她自己的,但写这行字的时候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了。
“你又在记东西?”林恬恬看着她,“你每天都记好多东西啊。”
“嗯,”邱莹莹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我怕忘记。”
林恬恬看着她,没有像昨天一样追问。她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大大咧咧地说:“那你记不住的东西我帮你记着。以后你要忘了啥,问我,我告诉你。”
邱莹莹抬头看她,杏眼弯弯的:“谢谢你,恬恬。”
“又谢!”林恬恬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再谢我我就把你那撮呆毛剪掉!”
邱莹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那撮翘着的头发,笑了。
两个人吃完面,走出食堂的时候,邱莹莹又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也有一行粉笔字,和岔路口那个字迹一样:
“出门右转,直走,教学楼在左手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跟着林恬恬右转了。
走了大概三分钟,果然看到了教学楼。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了看地上那行已经被踩得有些模糊的粉笔字。
她的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把路上的灯一盏一盏地打开了。
阶梯教室101。
邱莹莹和林恬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们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来,邱莹莹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翻开到空白页,在右上角写下了日期:9月2日。
八点整,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走进了教室。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确实很像那种“上课不许玩手机不许讲话不许迟到”的类型。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现代文学。第一节课,我们先讲鲁迅。”
邱莹莹集中注意力,开始记笔记。
“鲁迅,原名周树人,1881年生于浙江绍兴。代表作《狂人日记》《阿Q正传》《呐喊》《彷徨》。”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认真写,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忘了第一个字写的是什么。
教授开始讲《狂人日记》。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这是《狂人日记》里的一句话。”教授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鲁迅写这篇小说的时候,中国的白话文运动才刚刚开始。他用白话文写小说,本身就是一种革命……”
邱莹莹努力跟着教授的节奏,但她发现自己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她刚记下“白话文运动”四个字,教授已经讲到“吃人”的隐喻了。她赶紧跳过去记“吃人”,但等她写完这两个字,教授已经在讲“封建礼教”了。
她的笔记变成了一堆断断续续的碎片:
“白话文运动——吃人——封建礼教——狂人其实不狂——清醒的疯子”
她看着自己记的这些东西,觉得它们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