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他声音有些沙哑。
“谢个屁。”孙震道,“在师部等着,告诉你手底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挂了电话,汪匣锋立在窗前,望着远方天际。太阳西斜,天边染出一片血红晚霞,像未干的血。
他不知道陈铮此刻身在何处,不知道军法处会如何对待他,更不知道两份电报究竟能起多大作用。
他只知道,这个兵,他必须保。
不是因为他能打仗,也不是因为三义桥的战功,而是因为——
这样的兵,是川军的骨血,是这片土地上,撑着不倒的一点希望。
……
直属营驻地此刻早已乱成一锅粥。
刘大个像头困兽,在屋里来回打转,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猛地顿住,一脚踹翻身旁条凳:“不行!老子忍不下去了!什么狗屁军法处,老子带人直接摸过去,把营长救出来!”
“对!抢人!”吴国荣猛地站起,双眼通红,“不就是中央军吗?咱们直属营三百多号弟兄,还怕他们不成?”
“算我一个!”干猴跟着站起来喊道。
“我也去!”
屋里几十号老兵纷纷起身,群情激愤,骂声此起彼伏,已经有人往外冲,要去取枪。
“都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响起。陈华扑上前,张开双臂死死堵在门口。他个子不高,往那一站却稳如磐石,硬生生把冲在最前的刘大个拦了下来。
“陈华你让开!”刘大个目眦欲裂,“营长待咱们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现在他落难了,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就是!你别拦着!”
“咱们直属营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陈华纹丝不动,喉结狠狠滚动,几乎是吼出声:“大个,老吴,你们都疯了吗!”
这一吼压下了满室喧嚣。陈华盯着刘大个,一字一句:“你们这么干,是在害营长!”
刘大个一下愣住。
陈华喘着粗气,声音沉了下来:“军法处抓人有手令、有公章。咱们去劫人,那是兵变!到时候营长救不出来,咱们全得陪葬!更要命的是——营长本来只是嫌疑,咱们一闹,‘通共’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师长想保都保不住!”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
吴国荣咬牙,声音发颤:“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
“不是干等。”陈华摇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旅长已经去了师部,师长不会不管营长。现在咱们最该做的,是稳住,别添乱。”
刘大个重重坐回凳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起伏。吴国荣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屋顶,半天说不出话。
陈华守在门口,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弟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何尝不想冲上去救人?可他更明白,冲动只会把陈铮推向死路。
“都听我一句。”他声音放轻,却异常坚定,“营长教过咱们,当兵的要能忍。忍得住,才有机会翻本。现在咱们就等,等旅长、等师长的消息。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那一天……”
他顿住,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咱们直属营,随时准备拼命。”
屋里再无人作声。
暮色沉沉落下,将整个驻地裹进昏黄里。远处传来收操的号声,依旧悠长,可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个傍晚,早已和往日不同。
刘大个依旧抱头坐着,起伏的肩膀慢慢平复。吴国荣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残霞,一言不发。
陈华靠在门框上,轻轻闭上眼。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军靴叩击地面声,薛晴缓步走了过来。
她立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眶仍泛着淡红,分明刚哭过。
刘大个抬头看见她,双目瞬间赤红,猛地站起身怒吼:“你来干什么?滚!”
“就是,别在这儿装好人!”一名老兵跟着站起,指着薛晴的鼻子骂,“我们营长就是你害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兄弟们,把她绑了!”另一个老兵厉声吼道,“送到军法处,换咱们营长回来!”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炸药桶,几名老兵立刻抄起绳子,气势汹汹地扑上来。薛晴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愈发惨白,却既不逃,也不喊,只是死死咬着唇,静静立在原地。
“住手!”
吴国荣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众人面前,脸急得通红:“兄弟们听我说!薛队长跟咱们共事这么久,她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我吴国荣把话撂在这——我绝不信是她出卖营长!”
几名老兵被他堵得一愣,手里的绳子僵在半空。
陈华也快步上前,侧身挡在薛晴身前,将那些愤怒的目光尽数隔开。他望着冲上前的几人,声音不高,却沉稳得不容置疑:“把东西放下。营长教过咱们,冤有头债有主,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乱来。”
几人面面相觑,手里的绳子慢慢垂落。
陈华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