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连的弟兄们在城墙上守了半宿,陈华从南沙河方向传回消息,日军先头部队似乎在原地休整,并未贸然前进,这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了些。薛晴则带着政训队员协助保安团安抚城内百姓,清点可用的物资,忙到天快亮才靠着城墙打了个盹。
天色蒙蒙亮时,城墙上的士兵换了岗,陈铮才走下城墙,刚啃了半个冷馒头,就听到城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连长!是大部队来了!”哨兵在城墙上喊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铮和薛晴同时站起身,快步登上城楼。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一面“一二二师”的大旗正迎着风飘扬,黑压压的队伍像一条长龙,正朝着滕县进发——正是王铭章带着大部队到了。
士兵们穿着整齐的军装,扛着步枪,虽然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悍勇之气。周正明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老远就看到了城楼上的陈铮,抬手打了个招呼。
“来了!”陈铮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笑意。有了大部队坐镇,这滕县城,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薛晴也松了口气,眼角的疲惫被一丝轻松取代:“总算赶到了。”
正午时分,一二二师的大队人马全部进入滕县。王铭章一进城就直奔城楼,听完陈铮的侦查汇报,又查看了城防工事,眉头紧锁:“城墙太脆,日军的重炮一轰就塌,得在城里加筑街垒,做好巷战的准备。”
周正明在一旁补充:“咱们的兵力不算少,但武器太差,缺重炮,缺反坦克武器,真要硬碰硬,怕是要吃亏。”
陈铮沉声道:“我让陈华带尖兵继续盯着南沙河的鬼子,一有动静立刻回报。城里的百姓大多已经疏散,剩下的也都转移到了防空洞,随时能投入战斗。”
王铭章点了点头,看向众人:“从现在起,滕县就是咱们的阵地!退一步,就是津浦线;再退一步,就是徐州!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往后撤!”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大部队的到来,像给滕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士兵们迅速分散到各个城门,加固城墙,挖掘掩体,搬运石块构筑街垒。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很快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息。
陈铮指挥着侦察连协助各团布防,他对滕县的地形已经摸得熟透,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架设机枪,都一一指给各班排长看。薛晴则带着人在队伍里穿梭,给士兵们鼓劲,讲淞沪战场的经验,提醒大家注意日军的炮火覆盖战术。
“陈铮,”薛晴趁着间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水,“大部队到了,心里踏实多了。”
陈铮接过水壶灌了两口,抹了把嘴笑道:“是啊,有这么多弟兄在,就算鬼子来了,也让他们尝尝咱们川军的厉害。”他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布置机枪阵地的刘大个。
阳光渐渐升到头顶,照在滕县的城墙上,也照在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虽然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必然惨烈,但有了大部队做后盾,心里都多了份底气。
陈铮望着城外的旷野,那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炮火撕裂。他握紧了腰间的刺刀,刀鞘上还残留着川地的泥土气息。
身旁,薛晴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陈铮忽然觉得,有这样一群并肩作战的弟兄,有这样一个能在战火中相互扶持的人,就算守的是一座孤城,也没什么可怕的。
滕县的城门,缓缓关上了。
城门内,是严阵以待的将士;城门外,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一场硬仗,即将打响。
傍晚时分,陈华带着尖兵从南沙河摸回来,脸上沾着泥,声音发哑:“连长,看清楚了,来的是鬼子第十师团,(矶谷师团)还有第十三师团(板垣师团)!”
“第十师团?”陈铮心里猛地一沉。这支部队是日军的老牌精锐,号称“铁师团”,在淞沪战场就凶悍异常,装备着大量重炮和坦克,战斗力远非一般部队可比。而第十三师团虽稍逊,却也参与过多次攻坚战,同样不好对付。
他立刻带着陈华去见王铭章。师部临时设在县城中心的一座民房里,王铭章正和几位团长围着地图商议,听到消息,周正明忍不住低骂一声:“他娘的,鬼子是下了血本了!”
王铭章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滕县”二字:“第十师团主攻津浦线,第十三师团侧翼配合,这是想一口吞了咱们,打通南下的路!”他抬头看向陈铮,“日军的兵力、装备,都比咱们强得多,硬拼肯定不行。”
“城防工事已经加固,但城墙挡不住重炮。”陈铮指着地图,“我建议,主力守城墙,同时在城内街巷构筑第二道防线。万一城墙被突破,就跟鬼子打巷战,利用房屋、街道牵制他们。”
薛晴恰好进来送刚统计好的物资清单,闻言补充道:“城里还有几十名百姓自愿留下帮忙,多是壮年汉子,熟悉街巷,可以组织起来当向导,协助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