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幸存的士兵们嘶吼着,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阳光终于冲破云层,照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却驱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陈铮知道,剩下的两天,会比之前所有的日子加起来都难。
但他不会退。
因为他身后,是刘志强的尸体,是赵长河的英魂,是无数牺牲的弟兄。
他要替他们,把这仗打下去!
硝烟还在阵地上盘旋,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薛晴蹲在地上,正给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包扎,动作因疲惫有些发颤,却依旧仔细。绷带用完了,她就撕下自己的军衬衫下摆,蘸着仅剩的清水擦拭伤口。
陈铮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拽了起来。
薛晴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被攥住的胳膊生疼。她猛地甩开陈铮的手,眼里冒着火:“你干什么?!”
“你走。”陈铮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是督战队的,没必要把命搁在这儿。从后山走,翻过山梁,能追上中央军的大部队。”
薛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淬了冰:“陈铮你什么意思?”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觉得我薛晴是贪生怕死的人?我告诉你,我穿这身军装一天,就是军人!是督战队军官!岂能在这种时候带头逃跑?!”
“这不是逃跑!”陈铮也急了,嗓门跟着大了起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是奉命断后,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薛晴死死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都是扛枪的,都是打鬼子的!你们能守,我就能守!凭什么让我走?”
“凭我是这里的指挥官!”陈铮吼道,心里却像被针扎似的,“我不能让你死在这儿!”
薛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的命令管不着我。”她说着,转身就要回去继续包扎。
陈铮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知道再劝也没用。他咬了咬牙,转身对旁边两个还能站着的战士吼道:“你们两个!把薛长官架走!”
两个战士愣住了,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这是命令!”陈铮的声音咆哮而出,“带她去追大部队!快!”
“是!”两个战士不敢再迟疑,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薛晴的胳膊。
“放开我!”薛晴猝不及防,挣扎着想要挣脱。“陈铮你这混蛋!我不走!放开我!”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愤怒和委屈,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可那两个战士得了命令,架着她就往后山走,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陈铮背对着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把她留下来。
“陈铮!你给我记住!我薛晴从没欠过谁的!”薛晴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哭腔,“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到了那边饶不了你!”
声音渐渐消失在山梁后面。
陈铮依旧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望向山梁的方向,眼眶终于红了。
他抹了把脸,转身看向剩下的十几个战士,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剩下的,抓紧修补工事,检查弹药,鬼子很快就上来。”
战士们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人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弯腰的韧劲儿。
日军的进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凶。不到一顿饭的功夫,黑压压的步兵就冲了上来,机枪在队伍两侧掩护,子弹像飞蝗似的扫过阵地。
陈铮攥着步枪,身后是十几个浑身是伤的战士。
“打!”他吼了一声,率先扣动扳机。子弹打光了,就摸出最后几颗手榴弹,拉弦、扔出,看着火光在日军队列里炸开。
手榴弹很快也见了底。陈铮甩掉空枪,抄起身边一把大刀,“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他带头冲了出去,大刀劈下去的瞬间,与日军的刺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战士们紧随其后,用枪托砸,用拳头抡,用牙齿咬——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拉个垫背的。
陈铮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个鬼子,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黑。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他看见最后一个弟兄抱着鬼子滚下山坡,听见那声拉响手榴弹的闷响,然后眼前一黑,被一个日军狠狠撞在胸口,栽倒在尸堆里。
……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的山尖上,红得像血。
陈铮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从四肢百骸传来。他费力地撑起身子,从层层叠叠的尸体里爬出来,浑身的血痂裂开,又渗出新的血。这些血分不清是鬼子的,还是自己的,或是身边弟兄的。
阵地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尸体。穿着黄色军装的日军,穿着灰色军装的川军,有的保持着厮杀的姿势,有的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