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再跑了。
她把能做的做到了,然后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反而看清了更多。
母亲右手食指连着两天有自主活动,吞咽呛咳的频率这一周降了,面部肌力右侧稍有恢复。
这些微小的变化在她之前拼命跑的状态里根本看不见。
叶沉香快步穿过走廊,去护士站补签了一份体温单。
签完名往回走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深色外套,站在护士站旁边的候诊区里。
站姿很直,肩膀很宽,身上有一种常年绷着劲的架势。
但他的表情不对。
叶沉香在神经内科待了六年,看人的步态和神情已经成了本能。
这个男人的目光是散的。扫过所有东西,却抓不住任何一样。
他在跟护士台的小护士说话。
小护士摇了摇头,指了指门诊登记的方向。
他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什么。
小护士又摇头。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拇指不停搓着食指侧面。
叶沉香走过去。
“你好,需要帮忙吗?”
男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白大褂上,又扫了一眼胸口工牌。
“你是这里的医生?”
“神经内科的,我姓叶。”
男人的嘴唇动了几下。
“你认识一个人吗?”
“谁?”
“江枫。”
叶沉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枫。
没有印象。
“不认识。”
男人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缩了一圈。
“你确定?他应该来过这家医院,来过好几次。”
“我在这儿工作六年了,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是病人吗?”
男人搓了一下拇指,声音低了不少。
“他是我的……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
叶沉香等着。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什么?”
“记不清他跟我是什么关系。”
叶沉香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他的家属?”
“说不上来。”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递给她看。
屏幕上有一个备注叫“老板”的联系人。
“你老板跑路了?”
“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跑路了也不至于忘了吧。”
男人把手机收回去,揣进口袋。
“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我清楚自己应该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可我想不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
叶沉香的呼吸短了半拍。
这跟任何教科书上的症状都对不上。
可她的胃往下坠了一截。
因为她听出来了,这个男人描述的感受,和她这两天面对铜香炉时的感受,是同一种东西。
“你最近头部有受过伤吗?有没有做过CT或者核磁?”
男人摇头。
“我没受伤,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只是觉得大脑想忘了他,但我本能地在拒绝。”
叶沉香说不出话来。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打扰你了,叶医生。”
“等一下。”
叶沉香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陈……大家都叫我老陈。”
“老陈,你说的那个江枫,你还记得他的什么?”
老陈想了很久。
“他带我去过很多地方,替我完成了我的遗憾,还有很多很多……”
“还有呢?”
“他说过最近他去医院帮忙……让我这段时间处理好公司的事务。”
叶沉香的心口闷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跟她在病房里看着铜香炉时一样的感觉。
有个人帮过她,帮了很大很大的忙。
那个人的名字,她想不起来。
“老陈。”
“嗯。”
“你来这家医院找人,是因为你记得他说过这句话,还是你心里有什么在推着你来?”
老陈的拇指又搓了一下食指。
“两个都有。”
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沉香低下头,看着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的签字笔。
她伸手碰了碰那支笔。
指尖传来一种说不清的酸。
“叶医生,你刚才说你不认识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