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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中正蹲在井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逗地上的蚂蚁。
她两岁多了，蹲在那儿小小一团，草茎戳一下蚂蚁窝，蚂蚁爬出来，她又戳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自得其乐得很。
明中坐在井台边沿，手里攥着半块窝头，啃一口歇一会儿，看妹妹逗蚂蚁看得入了神，窝头都快掉地上了也没察觉。
刘国清走过去在井台边蹲下来，看着明中那副看蚂蚁看呆了的模样，伸手把窝头从他手里捞出来，递到他嘴边："吃啊，光看不吃，饿不饿？"
明中这才回过神来，就着父亲的手咬了一口窝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看妹妹。
刘海中已经拉着刘河中走到院子里了。
他伸手要去抱念中，被刘国清一把拦住："你手上有油。"
刘海中低头一看，手指上果然沾着刚才掰窝头留下的油渍，嘿嘿一笑，在裤子上擦了两把："三叔，我擦干净了。"
他伸手要去接念中，念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逗蚂蚁，根本不理他。
刘海中也不恼，蹲在旁边，胖脸凑过去："妹妹，看什么呢？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大哥抱你去荡秋千好不好？"
念中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去。"
刘海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那大哥抱你去吃糖？"
念中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去。"
刘海中脸上的笑垮下来了，蹲在井台边上，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落寞，眼睛巴巴地望着念中，嘴里念叨着：
"妹妹怎么不理我了？是不是大哥哪儿做得不好？"
刘国清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这货，快五十的人了，被一个两岁多的小丫头晾在一边，那表情跟丢了魂似的，就差没当场哭出来了。
刘河中站在旁边，看着大哥这副样子，眼睛却一直往念中那边瞟。
他搓了搓手，想往前凑又不敢，怕把念中吓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跟靠近一只受惊的野兔似的。
他在地震局干了这么多年，上山下沟从不含糊，可在小妹面前，整个人都怂了。
刘国清看在眼里，把念中从井台边上抱起来，递到刘河中面前："抱抱你小妹。"
刘河中愣了一下，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念中被换了个人抱，也不哭，抬起眼睛看了刘河中一眼，然后低头去揪他胸前那颗扣子，揪了几下揪不下来，又去揪另一颗。
刘河中整个人僵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托着念中的姿势像是在托一件易碎的瓷器，手指微微发抖。
刘海中蹲在井台边上，看着这一幕，急了："河中，你能不能别那么紧张？妹妹不会咬你的！你放松点！"
"我、我这不是怕摔着她吗？"刘河中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摔一个试试？"刘海中站起来，凑过去伸手就要接，"你不会抱就给我，我来！"
刘河中被他一挤，往旁边闪了一步，念中在他怀里晃了一下，哼唧了一声，他赶紧稳住，瞪了刘海中一眼："大哥你别挤！"
刘海中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明中正仰着脸看着他们，嘴微微张着，手里的窝头已经不吃了，就那么攥着，眼睛巴巴地看着两个大人围着小妹转，却没人看他。
刘海中愣了一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明中的脑袋："明中怎么了？看什么呢？"
明中没说话，继续看着被刘河中抱在怀里的念中，那双眼睛里没什么不满，就是单纯地看着。
刘海中心里叹了口气，这是刘家最不受宠的老四啊。
爹妈偏心念中，哥哥们也都惯着妹妹，就他，不哭不闹不争不抢，跟个小透明似的，可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刘正中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草茎，后面跟着赵立春。
他走到井台边，弯腰一把把明中捞起来，往肩膀上一架，明中坐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揪着他的头发，低头往下看，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立春，走，带明中去看看水渠。他天天在院子里蹲着，也该出去走走。"
赵立春跟在后面，手里也攥着几根草茎，笑眯眯地走在明中旁边，拿草茎在他面前晃了晃，明中伸手去抓，抓不着，咯咯直笑。
刘海中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被刘河中抱在怀里、正在揪他扣子玩的念中，心里头那个感慨——三叔这一家子，正大光明，各有各的路。
哥哥们虽然都宠着念中，但也没把小的落下。这刘家，过得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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