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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中学今天阳光好得很,晒得操场上的尘土都泛白。
刘正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本语文课本,封面已经起了毛边。
他不太想当代课老师,更不太想当班长,可校长那句“没人比你红”说得斩钉截铁,他只好接下这个活。
老师因为不当言论被停了课,他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目光落在那首诗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作者署名是“海子”。
他心想,这真他妈的有点尴尬。
没想到,父亲那个土了吧唧的家伙,随便写的一首诗,都能编入教材?
也不知道教育部长是不是吃错药了?
可课还得上,他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遍。
念完了,底下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举手问:“班长,这《面朝大海》……根据地离海也太远了,这位海子同志是怎么看到海的?”
她问得认真,眨巴着眼睛,等着答案。
刘正中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只要心中有海,处处都是大海。”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站了起来,嗓门不小:“不是,班长,这解释未免太随意了吧?你得说明白啊,不然我们怎么理解?”
他两手叉着腰,梗着脖子,摆出一副“你糊弄不了我”的架势。
这人是班里出了名的犟种,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
刘正中看着他,心想——你要刨是吧?行。
他把课本合上,靠在讲台边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首先,这首诗的诗人叫刘国清,那是我爸。”
“所以我想说的是,这诗没什么鸟用,纯粹就是表达一下心情,写给我妈的.......”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间。
犟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下课铃响了。
刘正中把课本夹在腋下,快步走出教室。
他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炸过来:
“正中!是俺啊,你平安大哥!快出来,帮我教训一个小王八蛋!”
左平安。
这人是刘正中在保育院时的老相识了,比他大两岁,1944年生人。
他父亲是军委后勤副部长兼卫生部部长,两颗星。
左平安打小就会银针刺穴,从小就能把各种医书倒背如流,人也乖巧聪明,可他有个毛病——明明来了京城十几年,一开口还是满嘴陕北话,怎么都改不过来,把他父亲气得够呛。
他靠在走廊拐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一只高一只低,笑嘻嘻地朝刘正中招手,露出一口白牙。
刘正中走过去:“平安大哥,打什么架?你要打架,还需要我帮忙?”
左平安勾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不是都说你能打吗?俺纠结了一批高年级的同学,跟你过两手,要是你赢了,他们往后都给你当小弟。跟你讲哦,都是将军的子弟,你可劲儿地揍,出了事算我的。反正他们的爹都是俺大救的命,来了也是骂他们不懂事,嘻嘻。”
刘正中不想去,但左平安勾肩搭背不撒手,他没办法,只好被拽着往学校后山走。
后山是第四中学学生们的“战场”,地方偏,树多,草深,打架不容易被发现。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站着七八个高年级的学生,个个穿着干净的学生装,趾高气扬的,看着就欠揍。
其中一个姓陈的,个子最高,两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你丫谁啊”的表情。
他看见左平安,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就变了:
“平安,你丫的怎么又来了?”
语气里带着委屈,又带着愤怒,嘴角往下撇着,眼圈竟然红了。
旁边几个也是这副表情,有的攥着拳头,有的低着头嘟囔,像是被人揪住了什么把柄,敢怒不敢言。
刘正中看着这阵仗,心里就有数了——这几个平时没少被左平安拿来做针灸实验。
左平安拍了拍手:“来来来,你们谁上?打得过俺兄弟,以后俺就不扎你们了。”
他又转向刘正中,“正中,上。”
刘正中叹了口气,把课本放在旁边的树根底下。
他走到空地中间,朝那几个高年级的招了招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姓陈的先冲上来,拳头照着他脸来。刘正中偏头躲开,一脚扫在他小腿上,姓陈的往前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啃了一口土。后面几个一起围上来,拳脚乱飞,但全是花架子。刘正中三下五除二,全放倒了。
总共用了不到两分钟。
左平安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站起来拍拍手,走过去,挨个拍那几个人的脑袋: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是吧?俺扎你们,是为你们好哩。我问,以后给不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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