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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大队部门口的时候，林书记先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往四周扫了一圈。
村子不大，但干净，家家户户门口没有乱堆的杂物，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连鸡鸭都有固定的笼子，不像别的村子那样满街跑。
路是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马国锐跟在后头下了车，站在林书记旁边，也看着这个村子。
他在冀省跑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公社大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两年农村的景象他太熟悉了——哀鸿遍野，土地板结，庄稼枯黄，到处都是一片衰败。
可这个大队不一样，街道干净，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是那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马国锐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书记，这个大队给我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啊。”
林书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底那层东西说明他也注意到了。
罗秘书摆摆手，转向站在身后的许家信：“丰润的县长，你来一下。”
许家信赶紧上前两步，罗秘书指着大队部那扇虚掩的门，
“把这个公社，不，把这个大队的大队长给我叫出来，我们书记非常期待跟这样的大队长交流。”
许家信人都麻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兴致勃勃的马国锐，又看了一眼林书记那张期待的脸，咬了咬牙，还是迈步往里走。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等。
他往大队的方向跑去，看见刘国清正在打谷场上，蹲在一张简易的木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图纸，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指指点点。
旁边蹲着几个公社和大队的干部，有老的，有年轻的，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有人手里攥着烟袋，有人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赵立春蹲在刘国清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是在画图。
刘国清的声音不大，但清楚：
“水库的引水渠分两条线。一条往东，灌溉古石城和周边两个大队的地。
另一条往西，顺着山脚走，到刘家沟那边，再分两股。
水电站建在东线渠口，落差够，一年四季水流不断。”
他拿树枝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建好以后，晚上村里就有电了。不用再点煤油灯。”
蹲在旁边的几个干部连连点头，有人问“那水电站的机器从哪儿来”，
刘国清说“先从唐山那边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自己造，水泵的原理不难”。
许家信站在人群外面，听着刘国清在那儿讲水电站的事，心里头翻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弯腰凑到刘国清耳边，压低声音：
“刘书记，省委林书记和书记处马书记来了，就在村口等着，要见你。”
刘国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那根树枝还攥着，脸上的表情没变，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那根树枝放在桌上，转向蹲在旁边的几个干部：
“图纸你们先拿着，回头按这个尺寸画正式图。晚上我回来再对。”
几个干部应了一声，有人拿起图纸看了看，有人还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有人站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
刘国清跟着许家信往村口走。
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墨水和泥巴，脚上是一双旧布鞋，鞋帮子歪着，跟村里任何一个干活的人没什么区别。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了马国锐。马国锐站在林书记旁边，背着手，正在跟林书记说什么，一只手抬起来，指着远处那片玉米地比划着，正说到兴头上。
刘国清放慢脚步，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打招呼了，直接走过去，等马国锐自己发现。
他走到林书记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林书记，您好。我是古石城大队代理大队长，刘国清。”
林书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好，好，辛苦你了。你们的成绩非常出色，在全省的灾情背景下，能做到保产增产的，你们左家坞是独一份。
这个水利工程修得好，修得及时，修得专业。”
说着，林书记双眼微眯，嘶，这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罗秘书则是小声凑到了林书记的耳畔，“坏了，真是刘麻袋.........”
刘国清笑了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马国锐，笑着喊了一声，“马书记，好久不见。”
马国锐正抬着手比划，听到“马书记”三个字，愣了一下，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国清脸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张着，那张原本挥斥方遒的脸，表情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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