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刘正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黑石子放在棋盘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方哥说了句“方哥,这盘棋先记着,下次接着下”,然后跟在他爸后头往外走。
方哥蹲在地上,看着棋盘上那个刚落下的黑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抬起头想喊住刘正中,人已经走远了。他蹲在那儿,看着棋盘上那步棋,越看越觉得妙,妙到他觉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下出来的。
刘国清走在前面,刘正中跟在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上了车,刘正中坐在后座,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合上揣回兜里。
刘国清瞥了他一眼,没问。这孩子从小就有记东西的习惯,走到哪儿记到哪儿,跟他那个秘书小周一个毛病。
“爸,政委跟你说了什么?”刘正中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得很。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刘正中撇了撇嘴,没再问了。但他心里已经在琢磨了,琢磨的不是政委跟他爸说了什么,是政委为什么叫他来。
他跟方哥小时候在西柏坡见过,但那会儿才几岁,能记得什么?
政委叫他来,不是为了让他跟方哥叙旧的。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认认门,认认人。
有些门,你得自己走进去,不能指望你爸带你一辈子。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
车停在百万庄门口,刘国清下了车,刘正中跟在后头。
进了门,杨秀芹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隔着墙传出来。
刘念中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布娃娃,正在啃娃娃的脚。
刘明中趴在地毯上,手里攥着半块馒头,也在啃,啃得满嘴都是馒头渣。
刘国清走过去,弯腰把念中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念中被他捞起来,手里的布娃娃掉了,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
刘国清赶紧颠了颠,念中被他颠得忘了哭,瞪着眼睛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爸爸回来了。”刘国清低头看着闺女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翘着。
念中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去抓他的鼻子。刘国清被她抓得龇了龇牙,也不躲,就那么让她抓着。
刘明中趴在地毯上,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和妹妹,又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那馒头已经被他啃得不成样子了,上面沾满了口水和馒头渣,他啃得津津有味,也不嫌脏。
刘正中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啃馒头的刘明中,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把他放在沙发上。
刘明中被放在沙发上,手里的馒头掉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嘴一瘪,要哭。刘正中从桌上拿了块饼干塞进他手里,他攥着饼干,忘了哭,低头啃了一口,啃了一嘴饼干渣。
“你这哥当的,比爸强啊。”刘国清抱着念中在沙发上坐下,看了刘正中一眼。
刘正中白了他一眼。“那当然。”
这大哥做的贼拉操心,主要是老二大中,在卫戍军区机关大院上的学,也不知道舅舅砸向的...
再就是老三明中,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去四合院,跟大哥一起,聋老太带他学什么鉴宝...
杨秀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放在桌上。
她看了刘国清一眼,又看了看刘正中,问了一句“吃了没”,刘国清说吃了,刘正中说没吃。
杨秀芹又转身回了厨房,端了一碗饭出来,放在刘正中面前。
刘正中坐下来,端起碗就扒饭,扒了两口,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爸,明天周末,我去大哥那儿。”刘正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刘国清点了点头。“去吧。别光知道玩,作业写完了再去。”
“写完了。”刘正中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下碗,抹了抹嘴,“在学校就写完了。”
刘国清没再说什么。这孩子作业从来不用催,在学校就写完了,回来就是玩。
成绩也不差,年级第二,虽然他嘴上说“还行”,但心里其实挺满意的。
不是满意成绩,是满意这孩子知道轻重。
该学的时候学,该玩的时候玩,不耽误。
杨秀芹在刘国清旁边坐下,把念中从他怀里接过去。
念中被换了个人抱,也不哭,瞪着眼睛看着杨秀芹,嘴一张一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杨秀芹拿手帕擦了擦,念中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老政委找你什么事?”杨秀芹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刘国清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有些事能跟媳妇说,有些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