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刘国清又指着刘正中:“这是老大,正中。”
刘正中上前一步,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清楚:“宗大伯好。”
这孩子嘴甜,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叫什么。
在京城叫“宗叔”,到了唐山就得叫“宗大伯”。
一个称呼的差别,是把辈分和地域都照顾到了。
刘国宗看着刘正中,眼睛亮了。
这孩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话不怯场,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伸手摸了摸刘正中的脑袋,“像你爹,像你爹小时候。”
刘国清又指着刘大中:“这是老二,大中。”
刘大中从刘正中身后探出头来,喊了声“宗大伯”,又缩回去了。
不是怕,是急着去看那辆军用皮卡。
他的眼睛一直往那辆车上瞟,那眼神跟见了亲爹似的。
刘国清指着刘广中:“这是老三,广中。”
广中已经在刘光福怀里睡着了,口水流了刘光福一肩膀。
刘光福把他往上颠了颠,怕他掉下去。
刘国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说了也白说。
刘国清又指着刘明中和刘念中:“老四明中,老五念中。龙凤胎,还没满月。”
刘国宗凑过去看了看念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
刘景田大伯这一支几代人了,总算出了个闺女。
他在心里念叨——列祖列宗保佑啊。
刘国清又把刘海中一家介绍了一遍。
刘海中站在旁边,搓着手,脸上的笑憨憨的,等着三叔介绍他。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这是海中,我大哥的儿子。宗哥,你见过的。”
刘海中赶紧上前一步,鞠了一躬:“宗叔,好久不见。您身子骨还硬朗?”
刘国宗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硬朗。你倒是更胖了。在京城吃得好?”
刘海中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还行,还行。托三叔的福。”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上来叫了人,规规矩矩的。
刘国宗挨个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一辈,人丁兴旺啊。
尤其是听说了刘光齐,和刘光安的去处,那是打心眼里的开心。
如今村里,百来号人,没一个孬种。
这就是他这些年守着这个村子的意义。
角落里,李怀德站在军用皮卡旁边,一直没敢上前。
马长生蹲在车边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李怀德看着刘国清一家人团聚的场面,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宗族”。
你在京城当再大的官,回到村里你还是那个“国清老弟”,还是那个要跟大哥抱在一起、眼眶发红的普通人。
他想起自己老家,想起那些年没回去过的村子,想起那些快叫不出名字的亲戚。
心里头有点酸,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他不是来感怀的,他是来办事的。
刘国清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不是没看见,是假装没看见。
他不想在老家搞出什么“领导视察”的场面,更不想让村里人觉得他带了什么随从。
他就是回来看看,带着媳妇孩子,给祖宗磕个头。
李怀德来了就来了,别往前凑就行。
刘国宗拉着刘国清的手往村里走。
村里的小伙子们抢着帮忙搬东西,有人扛麻袋,有人拎包袱,有人抱着孩子。
打谷场在村子中间,是一块平整的黄土地,平时晒粮食用,今天摆上了桌椅板凳。
百来号人,或坐或站,把打谷场挤得满满当当。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孩子,还有抱在怀里的婴儿。
灯是马灯,一盏一盏挂在四周的树上,把打谷场照得通亮。
场子中间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布,摆着碗筷。
桌子不够,又从各家各户搬来了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凑合着用。
刘国宗把刘国清领到主桌坐下。
刘国清坐下,杨秀芹在他旁边坐下,怀里抱着念中。
张秀娟抱着明中坐在杨秀芹旁边。
刘海中坐在刘国清另一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郑重。
刘正中坐在杨秀芹旁边,他在环顾四周,心里在盘算。
这打谷场能坐多少人,这些灯够不够亮,那些门板搭的桌子稳不稳。
他不是在挑毛病,是在观察。
这是当兵的人的习惯,到了一个地方先看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