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三叔过几天要回唐山老家祭祖。”
刘海中把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声张的事。
毕竟三叔反复交代,现在是提倡勤俭节约的时候,铺张,还有这些祭拜要不得,
主要是回去看看老家,也是为了给刘正中安排好,过几年回农村当农民的事情。
李怀德眼睛亮了,微微眯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唐山?老刘家的祖坟在唐山?”
“对。”刘海中点了点头,把河中的名字和老家的地址说了。李怀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下来,记完了把本子塞回去,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说了句“海中大哥,您忙您忙”,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刘海中站在那儿,看着李怀德的背影,心里想,这人,真精。
他跨上自行车,往魏大勇的院子骑。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在自行车上想了一路。
三叔月底要出国,去越南,走之前要回唐山老家祭祖。
三叔嘴上不说,但心里惦记着刘家的根。
他得把这事儿办妥了,不能让三叔操心。
到了魏大勇的院子门口,他下了车,推门进去。
刘正中正蹲在地上绑沙袋,刘大中趴在石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
魏大勇坐在石墩上,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看着正中绑沙袋。
“和尚叔,走了啊。”刘海中喊了一声。魏大勇摆了摆手,没站起来。
刘正中把沙袋绑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拉着刘大中往外走。
刘大中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跟在刘正中后头,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交的”。
出了院子,刘海中骑车在前面,刘正中坐在后座上,刘大中坐在横梁上,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跟杂耍似的。
到了百万庄,丁楼101室的门开着。
张秀娟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传出来,油烟味飘了一屋子。
刘广中趴在地毯上,手里攥着个布老虎,嘴里啃着,口水流了一地。
刘国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他看见刘海中带着正中大中进来,放下茶杯,把广中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膝盖上。
广中被他捞起来,嘴里的布老虎掉了,愣了一秒,“哇”地哭了。
杨秀芹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她听见广中哭,走过来把广中从刘国清怀里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广中不哭了,趴在她肩上抽抽噎噎的。
“明中和念中刚睡着,你别把他们都吵醒了。”
刘海中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喊了声“三婶”,张秀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刘国清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
“秀芹,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杨秀芹正在给广中喂饭,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刘国清把任命的事说了。
他说得简单,三言两语,不渲染不夸张——正式接任计划财务司司长,兼任石景山钢铁厂党委书记,月底要出国参加援越技术团。
杨秀芹听完,愣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刘国清要当司长,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真的?那太好了,恭喜你。”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跟刘国清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刘海中坐在对面,端着饭碗,嘴里的饭忘了嚼,就那么含着,眼睛瞪得溜圆。
九级了?
卧槽!三叔行政九级了?
他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他到六级锻工,工资不高。三叔是九级,算上北京地区物价补贴,要高出他好多。
刘海中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饭粒差点掉出来,赶紧闭嘴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张开了。
“大哥,你嘴里的饭要掉出来了。”刘大中坐在他旁边,嘴里嚼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刘海中把嘴闭上,嚼了几下,咽了,端起碗又扒了两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三叔,司长了,工资——”
“大哥,”刘正中打断他,“我爸之前是十级正厅级,现在应该是九级,对应的薪资待遇是老资格副军级少将。工资是252块,算上津贴,估计三百往上。”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数字。
刘海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啪嗒一声。
三百往上?!
他干了那么多年锻工,六级,工资加上各种补贴,远远达不到一百。
三叔一个月顶他三个半。
他把筷子捡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张秀娟坐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