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金。
北京。她在北京了。
金载原也在北京。
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虽然在城市的另一端,但他在这座城市里,和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被同一个月亮照着。邱莹莹觉得,北京好像没有那么陌生了。
开学第一周是新生教育,第二周开始军训。
九月的北京太阳还是很毒,操场上没有树荫,几百个新生穿着宽大的迷彩服站在太阳底下,像一排排被晒蔫了的绿色植物。邱莹莹站在第三排,帽檐压得低低的,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她直眨眼。教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喊“立正”的时候邱莹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震动。
军训的日子很苦。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集合,跑操,吃早饭,然后训练到十一点半。午休两小时,下午两点继续训练到五点半。晚上有时候有讲座,有时候有拉歌比赛。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邱莹莹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地响。她想给金载原打电话,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一条语音——“今天好累”,然后等着他回复。
金载原的回复总是很快。“辛苦了。早点休息。”有时候会发一张照片——他军训的照片,穿着迷彩服站在操场上,皮肤晒黑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晒得发烫的黑曜石。邱莹莹看着他的照片,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
“金载原,你军训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她发语音。
“今天拉歌,我领唱了。”
“你领唱?你唱什么了?”
“韩语歌。”金载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教官说听不懂,但是好听。”
邱莹莹想象了一下金载原站在几百个穿着迷彩服的新生面前,用韩语唱歌的样子。他大概不会紧张,因为他从高二开始就习惯了站在台上被很多人看着。他会站得很稳,肩膀自然展开,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会从胸腔里发出来,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他唱完之后,台下会安静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他高二在元旦文艺汇演上领唱时一模一样。
“金载原。”
“嗯。”
“你又出风头了。”
“没有。是被推上去的。”
“你每次都说被推上去的。我才不信。”
金载原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邱莹莹把这段语音收藏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听。
军训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学校组织了迎新晚会。邱莹莹和许念念一起坐在操场上,手里拿着荧光棒,看台上的表演。有一个男生唱了一首流行歌,声音很好听,但邱莹莹觉得没有金载原唱得好。有一个女生跳了一支民族舞,舞姿优美,但邱莹莹觉得没有金载原站在舞台上时那么有光芒。
“你又在想你男朋友了。”许念念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邱莹莹摸了摸自己的脸:“写什么了?”
“写的是‘我想金载原’。”
邱莹莹的脸红了,把荧光棒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许念念伸手把荧光棒拨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让邱莹莹有点意外的话。
“邱莹莹,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许念念看着台上的表演,声音轻了一些,“我高中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男生,但他不喜欢我。后来他去了别的城市,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你说,如果当初我也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想起高二那天停电的午后,金载原把校服外套披在她头上的那个瞬间。如果那天她没有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果那天金载原没有说“我喜欢你”,他们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在暧昧的灰色地带里打转,也许已经错过了。勇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它不保证成功,但它保证你不会后悔。
“念念。”
“嗯?”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许念念看着她,笑了。“也许吧。”她说,“也许就在北京呢。”
邱莹莹握着荧光棒,看着舞台上五彩斑斓的灯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北京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人的梦想、很多人的爱情、很多人的“也许”。她的“也许”已经变成了“是”。她希望许念念的“也许”也能变成“是”。
九月下旬,军训结束,正式开课。
邱莹莹的课程表比高中宽松了很多——每天两三节课,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她不太习惯这种“没人管”的状态,高中时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突然多出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她把课表拍下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