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东西,像冬日里阴天的天空,看不出是阴是晴,但就是没有光。
“栀栀,你是不是很累?”邱莹莹问。
林栀栀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了比刚才真了一些,也酸了一些。
“累。”她说,声音很轻,“有时候累到想哭。但是哭完了还得接着背。历史要背,政治要背,地理要背,英语要背,语文要背。背不完的,永远都背不完的。”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很难受。她和林栀栀从初一开始就是最好的朋友,四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林栀栀这个样子。林栀栀从来都是那个给人力量的人——她帮她擦眼泪,她帮她在食堂占座,她在运动会的时候给她加油,她在她纠结要不要选理科的时候说“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今天,站在食堂门口的寒风中,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和一包榨菜,林栀栀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累、那么需要一个人抱抱她。
邱莹莹伸出手,把林栀栀拉进了怀里。这一次是她主动的。她抱着林栀栀,感觉到林栀栀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些东西一直在撑着、撑着、撑着,撑到极限了,突然有一个温暖的拥抱,那些撑了很久的东西就碎了。
“会过去的。”邱莹莹说,声音闷闷的,“高三会过去的。高考会过去的。你会考得很好的,你会去你想去的大学,你会变成你想变成的那种人。”
林栀栀把脸埋在邱莹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邱莹莹感觉到自己的羽绒服被什么东西浸湿了——不是雪,是眼泪。林栀栀在哭。那个从来不在她面前哭的林栀栀,哭了。
邱莹莹没有说“别哭了”。她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抱着林栀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妈妈拍她睡觉时那样。她们就这样站在食堂门口,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在十二月零度的寒风里,在这个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角落里,拥抱了很久。
久到林栀栀哭完了,吸了吸鼻子,从邱莹莹的肩膀上抬起头。
“你的羽绒服被我哭湿了。”林栀栀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没事,反正要洗了。”
“草莓味的。”林栀栀吸了吸鼻子,“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我没用洗衣液,那是棒棒糖的味道。”
林栀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眼泪还没干,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
“邱莹莹,你真的是草莓精转世。”她说。
“你才是妖精。”邱莹莹锤了她一下,很轻。
林栀栀擦了擦眼睛,把馒头和榨菜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回去了。图书馆的座位不能占太久,会被人抢的。”
“栀栀。”
“嗯?”
“你如果需要我,随时给我打电话。晚上几点都可以。我的手机不关机。”
林栀栀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她这一次没有哭,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羽绒服的衣角在风中飘动,马尾上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图书馆的拐角处。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给林栀栀发了一条消息:“你是最好的。不要忘记。”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过身,走向教学楼。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又掏出了手机,又打了一行字发给林栀栀:“赵明远跟我说,他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这条消息是假的。赵明远没有说过这句话。但邱莹莹觉得,林栀栀需要听到这句话。而且她相信,赵明远心里一定这么想——他只是没有说出口。
林栀栀没有回复。但邱莹莹知道她看到了。因为消息变成了“已读”。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
考了三天,邱莹莹觉得自己像一台被连续运转了七十二小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随时可能散架。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她从考场里走出来,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嗡地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开派对。
“考完了。”金载原站在走廊上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水。
邱莹莹接过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温度刚好。她捧着水瓶,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呼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散开,消失,像她备考期间那些无数个熬夜的夜晚一样,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考得怎么样?”金载原问。
“不知道。”邱莹莹说,“我已经不想对答案了。考完了就考完了,对答案又不能改分数。”
“你这个心态很好。”金载原说。
“不是我心态好,是我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想了。”
金载原看着她疲惫的脸,没有说“你要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纸袋——每次考试之后他都会给她带吃的,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