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做了一会儿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金载原。
他正低头翻词典,左手压着厚厚的书页,右手食指在一行行韩语和中文之间移动,嘴唇微微动着,大概在默念什么。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直而挺拔,嘴唇抿着一条认真的弧线。
邱莹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被他抓了个正着。
“怎么了?”金载原抬起头。
“没什么。”邱莹莹赶紧低头看题,“有道题不会做。”
“哪道?”
“这道。”邱莹莹随便指了一道题——其实她会做,但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自己在偷看他。
金载原看了看那道题,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步骤。他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清清楚楚,等号画得笔直。
“看懂了吗?”他写完,问她。
邱莹莹看着那些步骤,其实她根本没在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时候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看懂了。”她说。
金载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做一遍。”
邱莹莹拿起笔,照着金载原写的步骤抄了一遍。抄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抄错了一个符号——她把“+”抄成了“-”。
金载原看着那个抄错的符号,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橡皮,轻轻地把那个“-”擦掉,改成了“+”。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弄疼了纸一样。
邱莹莹看着他的手指和橡皮,心里又冒出了那个念头——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做题认真,教人认真,连擦个橡皮都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金载原。”她小声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金载原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词典。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你是你。”
邱莹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了练习册里。
“你是你”——这是什么回答?听起来像是废话,但仔细想想,好像是最深的情话。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就是因为你是你。你是邱莹莹,你是那个每天叼着棒棒糖的、笑起来有酒窝的、数学不好但很努力的、跑八百米会哭鼻子但又会坚持跑完的女孩。你就是你。
邱莹莹在练习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把练习册推到金载原面前。
金载原低头看了看那个笑脸,嘴角弯了弯,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笑脸。两个笑脸挨在一起,像两颗小小的、甜甜的糖果。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亮晶晶的光。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更加浓郁,像一幅油画。
“饿不饿?”金载原问。
“有一点。”邱莹莹摸了摸肚子,“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
金载原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对邱莹莹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不吃早饭,不好。”他说,语气有点严肃。
“我知道,但今天实在是起晚了嘛。”邱莹莹吐了吐舌头,“下次不会了。”
金载原看着她,表情慢慢缓和下来。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着她的手——很自然地拉着,像是已经拉过一千次一样——走进路边一家小吃店。
小吃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红底黄字,简单粗暴。老板娘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妇女,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金载原看了看菜单,转头问邱莹莹:“你想吃什么?”
“馄饨。”邱莹莹说,“这家馄饨很好吃。”
金载原对老板娘说:“两碗馄饨。”
“大碗小碗?”
金载原看了看邱莹莹,邱莹莹说:“小碗就行。”
金载原对老板娘点了点头:“小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墙的位置。桌子很小,小到两个人的胳膊肘会不小心碰到。每一次碰到,邱莹莹都会像被电击了一样缩回去,金载原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他的耳朵会红。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清澈,飘着紫菜、虾皮和葱花,馄饨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像一只只小元宝。邱莹莹舀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爆开,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吗?”金载原问。
“好吃。”邱莹莹含含糊糊地说,“你尝尝。”
金载原舀起一个馄饨,斯文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好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馄饨,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