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很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闪烁着,像两颗被点亮的小星星。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你也值得。”邱莹莹咬着棒棒糖,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金载原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也躺了下来,躺在邱莹莹旁边的草坪上,和她一起看着头顶的星空。
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晚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和金载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邱莹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邱莹莹侧过头看了一眼金载原——他躺在草坪上,一只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她转过头,看着天空,咬着棒棒糖,心里有一句话在反复地转——
金载原,我喜欢你。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但她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她不敢——好吧,也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她觉得,有些话不需要急着说。就像金载原说的,他要用她的语言告诉她。她也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用最合适的语言,告诉他这句话。
不是现在,但不远了。
运动会定在九月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两天。
第一天是预赛,第二天是决赛。邱莹莹的八百米在第一天下午,金载原的一千五百米在第二天上午,跳高在第二天下午。
九月二十八日,天气晴好。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一朵云都没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整条跑道晒得发烫。操场上插满了各班的旗帜,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台上坐满了学生,有人拿着充气棒在敲,有人在喊口号,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掀翻。
邱莹莹站在检录处,紧张得腿都在抖。
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号码布别在胸前——305号。她的腿看起来很白,白得有点晃眼,和其他女生晒成小麦色的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栀栀说她“白得像一只剥了壳的鸡蛋”,这个比喻让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别紧张。”林栀栀在旁边给她扇风,“就跑两圈,跑完就完事了。”
“你说得轻松。”邱莹莹咬着嘴唇,“我现在腿都软了。”
“腿软也得跑啊,你都站在这儿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看到了沈嘉禾,看到了赵明远,看到了陈浩然,但没有看到金载原。
他去哪儿了?
男子一千五百米在明天,他不会不来的。
她的目光继续搜索,最后在看台最高的那排台阶上找到了他。他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一只手扶着栏杆,正朝检录处这边看。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姿势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在看她。
邱莹莹的心突然就不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比赛前不能吃糖,会口干——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向了起跑线。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响了。
八名选手同时冲了出去。
邱莹莹按照金载原教她的方法,身体微微前倾,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保持节奏。第一圈跑得还算顺利,她处在第四的位置,不算快也不算慢。跑到两百米的时候,她听到看台上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专注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第二圈开始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酸了。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肺部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个又一个选手从她身边超过。
跑到六百米的时候,她已经是倒数第二了。
“邱莹莹!加油!邱莹莹!加油!”看台上传来整齐的加油声,是林栀栀带着班上的同学在喊。那个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邱莹莹咬了咬牙,加快了步伐。
倒数第一的那个女生已经被她甩在了后面,但她前面还有六个人。最后一百米,她开始冲刺——说是冲刺,其实只是比之前快了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让她超过了一个人。
第五名。
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前扑去。
又是那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双臂,阻止了她和地面的亲密接触。
“三分三十八秒。”金载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训练最快快了四秒。”
邱莹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红色的跑道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