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句子是:“The girl who eats lollipops every day sits by the window.”
“每天吃棒棒糖的那个女孩坐在窗户旁边。”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她怎么会举这个例子?
方老师也笑了:“你是在说自己吗?好,坐下吧。”
邱莹莹坐下来,把脸埋进课本里。她感觉到旁边的金载原在动,好像是在纸上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桌子底下传了过来。
她低头一看,上面写着:“那个每天吃棒棒糖的女孩,很可爱。”
又是“可爱”。这个人的词汇量是不是只有“有趣”和“可爱”两个词?
但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她把纸条折好,塞进了笔袋里——和金载原给她的薄荷糖放在一起。
她的笔袋里现在装满了“和金载原有关的东西”。薄荷糖、纸条、他写的解题步骤、他画的那个笑脸。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收集癖患者,把所有关于他的碎片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每一条都是一颗糖,甜得她舍不得一次吃完。
中午的时候,邱莹莹正在食堂和林栀栀吃饭,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巨响——“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看见食堂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四仰八叉的,旁边是一地的饭菜和碎掉的餐盘。
那个人是赵明远,三班班长,林栀栀的同桌。
他大概是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他的眼镜飞到了三米开外,饭菜扣了一身,白色的校服上沾满了红烧肉的酱汁,样子狼狈极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赵明远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他蹲在地上捡眼镜,手都在抖。周围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他的耳朵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
“都别笑了!”林栀栀“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
她蹲下来,帮赵明远把眼镜捡起来,用餐巾纸擦了擦镜片,递给他。然后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她里面还穿着一件T恤——披在赵明远身上,挡住他衣服上的污渍。
“走,去医务室。”她说。
赵明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自己能走。”他小声说。
“你眼镜都摔歪了还自己走?”林栀栀拽着他的袖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走吧,我陪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食堂,林栀栀走在前面,赵明远跟在后面,身上披着林栀栀那件带着花露水味道的校服外套。
邱莹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棒棒糖棍差点掉出来。
“栀栀她……”她转头看向金载原,“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金载原也看着食堂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她很善良。”
“不是,她平时嘴上特别损的。赵明远是她同桌,她天天吐槽他烦,说他无聊,说他戴眼镜像猫头鹰。结果人家摔了她第一个冲上去。”邱莹莹摇了摇头,“我认识她三年了,第一次见她这么温柔。”
金载原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对我也很温柔。”
邱莹莹差点被棒棒糖呛死。
“我哪有?!”她咳了两声,“我天天骂你!”
“你骂我的时候,”金载原说,“也很温柔。”
邱莹莹的脸红得像食堂门口那面褪色的红旗。她想反驳,想说“你中文不好别乱用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骂他的时候,确实从来没有真的生气过。她每次说他“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时候,语气都是软绵绵的,像化了一半的棒棒糖,黏黏糊糊的,甜得发腻。
金载原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莹莹。”
邱莹莹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叫她“莹莹”。不是“邱莹莹”,是“莹莹”。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点生硬的、不太标准的中文口音,“莹”字的发音偏了一点点,听起来更像“盈盈”,但就是这个不太标准的发音,让这两个字变得格外好听。
“干嘛?”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的脸很红。”
“热的!”
“食堂的空调开着。”
“……”邱莹莹无言以对,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饭盒里。
金载原看着她埋在饭盒里的头顶,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邱莹莹正趴在桌上写金载原给她出的数学题,突然感觉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