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看着她画的那个哭脸,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眼睛也弯了的笑。笑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往右边偏一点点,左边有一颗很小的虎牙若隐若现。
邱莹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心跳就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你笑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发紧。
“你画的那个脸,”金载原指了指桌上的哭脸,“很可爱。”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哭脸——就是一条弧线加两个点,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踩扁的章鱼。
这个人到底什么审美?
“走吧,该回家了。”金载原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他收拾东西的方式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先把笔放回笔袋,拉上拉链,然后把笔记本摞整齐,用橡皮筋捆住,最后把所有的东西一起放进书包。每一个动作都按照固定的顺序,像是某种仪式。
邱莹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慢吞吞的节奏。上周她还会忍不住催他,现在她已经学会了耐心等待,甚至觉得看他收拾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像看一个匠人在精心打磨一件作品,每个动作都刚刚好,不多不少。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夕阳已经从教学楼的背后沉下去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根被吃到最后只剩一点的棒棒糖。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邱莹莹突然想起一件事。
“金载原,你今天中午跟苏晚晴说了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憋了一整天。中午在食堂,苏晚晴又来找金载原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两个女生。她们围在金载原的桌边,笑声咯咯咯的,像一群聒噪的麻雀。苏晚晴用韩语跟金载原说了很长的一段话,语速很快,邱莹莹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她注意到金载原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
点了一下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答应了什么?答应了和她周末出去玩?答应了教她韩语?还是答应了更过分的事情?
邱莹莹咬着棒棒糖,假装专心吃饭,耳朵却竖得比天线还高。
但她什么都听不懂。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他们明明就在她面前说话,她却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外面的人,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唇在动,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现在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
金载原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她问我,学校附近有没有好的咖啡店。”
“然后呢?”
“我说我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可以一起去。”
邱莹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点了头。”她说,声音有点抖。
金载原看着她,好像在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我没有点头。”
“我明明看见了!你点了!”
“那是……”金载原的表情有点困惑,“她在说话的时候,我在回应。不是点头答应,是……我在听。”
邱莹莹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干净净地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温和的、像水一样的坦诚。
“那你到底答没答应?”她追问。
“没有。”金载原说,“我跟她说,周末我要学习。”
邱莹莹心里那块大石头又落了地。但她这一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偷偷高兴,而是继续追问:“她说好喝咖啡的地方,你说你不知道,那她有没有说她知道什么地方?有没有说要带你去?”
金载原看着她,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他问。
邱莹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因为她……因为她……
她说不出口。
“我好奇不行吗?”她梗着脖子说,“我是你同桌,关心你的社交生活不可以吗?”
金载原看了她几秒,然后嘴角又弯了一下。
“苏晚晴说她知道一个地方,”他说,“但是我说,我不喝咖啡。”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不喝咖啡?”
“嗯。”
“为什么?”
“苦。”金载原说,微微皱了皱眉,好像光是说这个字就已经尝到了苦味。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不吃糖、不喝咖啡的人。这个人的人生到底是怎么过的?甜的不吃,苦的不喝,那他吃什么?吃空气吗?
“那你喝什么?”她问。
“水。”金载原说,“还有……牛奶。”
牛奶。
邱莹莹想象了一下金载原喝牛奶的样子。他坐在某个地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喝,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