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星瓷把信纸翻到背面,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五道医学基础题,涉及中药方剂配伍和人体经络走向,最后一道是个综合病例分析。
“这几道题不简单。”
苏星瓷咬着笔杆子,手指在信纸上划来划去。
霍沉舟看不懂那些题,但看得懂她的表情。
“晚上回来慢慢做,不急。”
“不行,师傅信上说了,月底前把答案寄回去,他要看我的底子够不够考医学院。”
苏星瓷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下午铺子交给姐看,我回去做题。”
霍沉舟点头,顺手把她搁在柜台上的搪瓷缸子拿起来,往水壶里又倒了半杯温水。
“走,我送你回去。”
傍晚的时候,苏星瓷在书桌前坐了三个多钟头,前四道题勉强做出来了,第五道病例分析卡住了。
那道题是复杂的寒热错杂证,病人上半身发热出汗,下半身畏寒肢冷,脉象弦滑又带涩象,舌苔半白半黄。
苏星瓷把几种方剂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废纸揉了一团又一团。
灶房那头传来锅铲声,霍沉舟在做晚饭。
苏星瓷趴在桌上揉太阳穴,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安分,踢了两下。她伸手按住小腹,轻声嘀咕了一句。
“你也别添乱。”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霍沉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陈皮山楂水进来,搁到桌角上,然后走到她身后。
两条胳膊默默的从后面伸过来,手掌撑在桌面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苏星瓷的后背贴上了他胸口,一股子干燥温热的气息裹上来。
“做不出来?”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第五道卡住了,寒热错杂的辨证我学的不够扎实。”
“能不能明天再想?”
“不行,我越想越觉得差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通了。”
霍沉舟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侧贴着她的耳朵。
他呼出来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垂,苏星瓷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别在这儿,我没法想。”
“我不出声。”
“你不出声也碍事。”
霍沉舟的嘴唇蹭过她耳垂下面那一小块皮肤,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苏星瓷的脸一下子烫了,握着铅笔的手指头捏紧了。
“霍沉舟。”
“嗯。”
“你是来帮我解题的还是来捣乱的?”
霍沉舟把下巴从她肩上挪开,直起身来,手掌在她肩膀上按了两下。
“先喝水,喝完再想。”
苏星瓷端起陈皮山楂水喝了两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冲进来,胃里舒服了些,脑子也清了一截。
她重新拿起铅笔,把病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霍沉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走,也没再凑过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过了小半个钟头,苏星瓷忽然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通了。”
“想明白了?”
“上热下寒,取乌梅丸合半夏泻心汤加减,寒热并用,升降并调,这道题的关键在脉象里那个涩象,涩主血瘀,还得加一味当归活血。”
苏星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药方和辨证思路,一口气写了大半页。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霍沉舟看着她脸上那股松快的劲儿,嘴角动了动。
“你师傅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该放心了。”
苏星瓷偏头看他,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眉骨很高,鼻梁很直,下颌线收得利落。
“霍团长,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蹭我耳朵。”
霍沉舟的耳根红了,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霍沉舟站起来,把她桌上的废纸团收了,又把陈皮水碗端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
“水凉了我再热一碗。”
苏星瓷看着他逃走的背影,趴在桌上笑,笑到肩膀发抖。
第二天一早,霍明月风风火火的冲进苏家院子,手里攥着一沓纸,脸涨的通红。
“弟妹,你快看看这个。”
苏星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药理学的书,抬头看她。
“怎么了姐?”
霍明月把那沓纸啪的拍在石桌上。
“纺织厂工会那边来了大单子,说要给全厂女工统一定做秋季工装,六百件,要的是咱们铺子里那款立领的确良衬衫。”
苏星瓷把书放下,拿起纸看了一遍。
“六百件?交期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