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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传话的是黑田龙之介本人。他推开秘书处办公室的门时，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那只壁虎爬行的声音。黑田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正埋头整理文件的纤瘦身影上。
“高野久美。”他叫的是日本名字，咬字清晰而冷硬，“山下长官要见你。现在。”
柳絮抬起头，脸上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愕然表情。她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跟在黑田身后走出办公室。她能感觉到身后松田玲子和中村良介的目光像两道灼热的射线一样钉在她背上。
一路上黑田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节奏声，脊背挺直。柳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山下奉文的办公室在主楼三层走廊的尽头，是一间面积不小的套房，外面是副官的办公间，里面才是大将本人的办公室。黑田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侧身让柳絮进去，然后自己退出来，将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柳絮和山下奉文两个人。
山下奉文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菲律宾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色和蓝色的图钉标注着各方兵力的部署位置。桌上堆满了文件，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将暖黄的光圈投射在桌面上，他穿了一件黄绿色的军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松开，露出粗壮的脖颈。他右手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坐。”他抬了抬夹烟的手，指向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
柳絮微微鞠躬，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保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上。她的目光平视山下奉文，不躲闪，也不直视，微微落在对方下巴与脖颈之间的位置，这样既显示了尊重，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山下奉文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透过烟雾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嗒嗒地走动。
“黑田收到的那封举报信，”他直奔主题，“是你写的？”
柳絮的心脏猛地一跳，山下奉文得到消息的速度太快了，这个人对于内部把控的太严密了，这个所谓的泄密者，山下奉文真的不知道么？但她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微微抬起眼睛，迎上山下奉文审视的目光，用平稳而礼貌的语气回答：“我不太明白长官的意思。”
山下奉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桌上的一份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捏在手里扬了扬。那是一张打印的匿名信，字迹工整，内容简短，用的是秘书处的公用打字机。
“这封信里提到两件事，”山下奉文弹了弹烟灰，语气不紧不慢，“第一，田中义男在档案室C-17号柜存放可疑文件，被秘书处某人目击。第二，田中在仓库区与不明身份的菲律宾人秘密接头，被同一人撞见。”
他把那张纸放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如刀一样刺向柳絮，整个人的气势毫无保留的外放，充满了压力，“今天下午我让人查了档案室的调阅记录。最近三天调阅过后勤相关档案的人，一共有四个。其中三个是后勤部的人，一个是秘书处的人。而秘书处的那个人，是你。”
柳絮沉默了一瞬，在心里飞速评估着眼前的局面。山下奉文既然把细节查得这么清楚，说明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来求证和评估的。
他这是在掂量评估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柳絮干脆利落地承认比藏着掖着更好，对于这种性格刚硬狡猾的军人来说，坦白比狡辩更容易获得重视。
“是的，”她抬起头，目光与山下奉文正面相接，声音平稳而坦诚，“匿名信是我写的。在档案室看到田中少尉的可疑行为，以及在仓库区目睹他与人秘密接头，都是事实。我认为作为司令部的一员，有责任将涉及机密安全的情报如实上报。选择匿名是因为田中少尉毕竟是同僚，不希望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指认同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她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既交代了事实，又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大概她的神情太过坦荡，山下奉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意外。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片刻。山下奉文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然后靠回椅背，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柳絮。
“听说你是德日混血？”他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家父是德国驻日军事顾问，家母是日本人。”
“来了多久了？”
“三个月。”
山下奉文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你做事很沉稳，”他说，“胆子也不小，也算有勇有谋，沉着冷静。”
柳絮不知道他是在夸她还是有其他什么意思，她谦逊的道：“当时第一反应是获取更多信息。事后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后怕。”
山下奉文“嗯”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份新的文件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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