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在柳絮的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下,大部分救援人员都开始有序地撤往开阔地带。战士们搀着伤员,志愿者们抱着孩子,推着担架车在碎石间艰难穿行,整个废墟上到处是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声。
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死死地钉在原地不肯走。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跪在一处塌了一半的楼板前,双手扒着碎砖,指缝里全是血,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媳妇还在下面,她还活着,我不走,我要救她!”
旁边的战士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我不走,我媳妇在下面,她还在等着我们救她,求你们了,别走帮我救她。”汉子直接跪了下来,磕起了头。
情绪是会传染的,另一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死死拽着一个年轻战士的袖子,佝偻的身子几乎要跪到地上去:“同志,我儿子还在里头,求求你们别走,再挖一会儿,就一会儿……”那战士满脸为难,嘴唇都咬白了,一边扶着老太太一边抬头看旁边的班长,眼睛通红。
类似的场景在废墟上不止一处。每一处都有家属跪在瓦砾上不肯离开,每一处都有战士红着眼睛站在危险建筑旁犹豫不决。理智告诉他们余震要来了,必须撤;可那些从废墟底下传出来的微弱的呼喊声,那些家属绝望的哭求,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柳絮站在广场边缘,把这些场景看在眼里。她攥着操控终端的手指越收越紧,指尖泛白。
她知道那些人不肯撤是因为底下埋着他们的至亲,他们宁可被砸死也不愿意丢下亲人独自逃命,这种感情她懂。不过这不是用他人牺牲来成全自己的目的。
甚至她看到小战士被老太太拽得踉跄了一步,那个战士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嘴唇上还只有一层绒毛,脸上全是灰,眼睛熬得通红,他明明知道身后那栋歪斜的楼随时会塌,但他还是站在原地,一边掰开老太太的手一边不停地劝说“大娘您先走,您先走,安全最重要”。他根本没打算先撤。她看到班长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战士的后领把他往回拽,那战士还在挣扎,嘴里喊着“底下还有人,我们要救他们”。
旁边还有几个家属,有的蹲在废墟边上不肯挪步,有的抱着挖出来的衣物嚎啕大哭,有的对着撤退的人群破口大骂,骂他们贪生怕死,骂他们见死不救。
柳絮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火气,堵得胸口发慌。她明白这些家属心里有多悲伤,毕竟亲人被困在废墟里,都想抓紧身边每一分的希望。但她实在没法看着年轻的战士们跟着冒险,牺牲。
她大步走到那片废墟前,站在那个还在跪着磕头的汉子和那个被拽住袖子脱不了身的战士之间,把操控终端往胳膊底下一夹,抬手朝那片不肯撤开的人群一指。
“你们亲人的命是命,难道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们也是爹娘养的,凭什么要为你们的亲人拿命去填?”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炸开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片死寂。
可角落里还有一些不服气的声音嚷了一句:“当兵的不就是来救人的吗?怕死还当什么兵?”
“就是,还人民子弟兵呢!这么怕死——”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脸上横着一道新结痂的伤口,蹲在一截断梁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那孩子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累得,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上全是灰尘,一只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露出沾满灰尘的小脚丫。年轻男人的嗓门不小,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焦灼和恐惧也一起吼出来。
听到他这句话,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一个蹲在瓦砾堆上的中年女人红着眼眶,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对!你们走了底下的人怎么办?你们不是有工具吗?人这么多,再挖几下就能挖到了!就几分钟的事!”
这些声音不大,但像火星,溅到一片已经浇了油的干草上。原本被柳絮那番话问得哑口无言的人群里,又有几个人开始蠢蠢欲动,目光重新变得激烈起来,有几个刚站起来准备撤离的家属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废墟深处。
那个被骂的小战士站在原地,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的工兵锹握得更紧了,指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青筋在手背上跳了一下,旁边站着的班长脸色铁青。
柳絮转过身。问那个年轻的男人,“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年轻男人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噎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女孩,又抬起头,警惕地瞪着柳絮:“我闺女。怎么了?”
“你闺女多大了?”
“四岁。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别想着转移话题——”
“四岁。”柳絮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一指他身后那栋歪斜的楼,“那栋楼还剩两面墙没倒,但承重梁已经断了三根,主震的时候没塌是因为被旁边这堆预制板斜撑住了。你知道这种结构叫什么吗?在工程学上叫‘不稳定悬挑’。意思就是说,它现在就像一个拿两根筷子支起来的盘子,说不定来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你觉得以余震的震动强度会不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