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公孙瓒一手提拔的心腹嫡系,此番领兵为中路主将,身负攻取涿郡的重任,若是未经过一场决战便军心溃散、狼狈撤军,返回易京之后,等待他的只会是军法处置,绝无活路。深陷绝境,他只能强行咬牙死撑,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后方易京送来的粮草与援军。
严纲深吸一口裹胁焦糊味的冷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挺直脊背厉声传令,嗓音熬了整夜变得嘶哑,字句间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决绝:“传我将令!全军收拢营盘,加固各处壁垒壕沟,严防敌军趁势突袭!所有士卒缩减每日口粮,忍饥暂且休整待命!即刻挑选两匹快马,派遣精干斥候昼夜兼程奔赴易京,向主公递上急报,火速调拨粮草、增派援军北上支援固安!”
帐外值守亲兵齐声躬身应答:“诺!”
传令兵奔走各帐传递命令,麾下残兵依令行事,可每个人眼底都黯淡无光,心中早已不抱半分希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易京距离固安路途遥远,援军与粮草长途跋涉,最快也需要十日才能抵达营中。眼下仅剩三两日军粮,根本撑不到后方支援赶来的那一日。
无处可解的绝境,已然牢牢笼罩中路一万幽州将士。
……
涿郡治所府邸,天边刚透出破晓微光。
廖化与戏志才二人整夜未曾歇息,并肩站在厅堂中央铺开的巨型羊皮舆图前,指尖轻点图上标记,凝神望向北方三路幽州大军的布防点位,二人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焦灼。
数批斥候连夜往返于固安与治所之间,将三路幽州大军粮草焚毁、军心动荡、全军死守等待后方救援的全部境况,一字不差尽数回报。
戏志才修长指尖落在舆图上固安城外中路大营的标记处,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条理清晰:“三路来犯敌军之中,东西两路主将公孙越、田楷行事谨慎保守,虽麾下士卒人心惶惶,却依旧固守自家营寨,不敢轻易出兵主动交战。唯独中路严纲性情躁进,又受主公重托不肯轻易退兵,一味死守等待易京支援,他不但是三路大军之中意志最顽固的一环,更是三路兵力衔接的核心枢纽。”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廖化,抬手在舆图上圈出整片幽州中路营盘,献上最终的歼敌方略:“只要击溃中路严纲一万主力,东西两路敌军亲眼见到核心精锐全军覆没,军心必然彻底崩塌,无需我军主动进攻,他们便会不战自退。如今幽州敌军粮尽兵疲,士气濒临溃散,进退全无出路,正是收拢我方全部机动主力,全线合围反击、一举歼灭中路敌军的最好时机。我们不必再被动依托城池死守,可调动四方精锐,主动出兵围剿!”
廖化垂眸凝视舆图上严纲大营的位置,片刻后抬首,眼底骤然闪过锋锐寒光,一锤定音:“传令各县,全军即刻集结,合围中路敌军,一战定乾坤,彻底击溃严纲主力!”
简短军令快马传遍涿郡下辖八县。经过一夜充足休整、饱食养力的各路精锐迅速披甲整械,一队队有序开出驻地,朝着固安城外同步进发。
典韦统领三千重甲步兵,身披双层精炼铁铠,手持丈二寒铁长戟,队列整齐自治所中军浩荡开拔,脚步沉稳踏碎晨霜,直奔固安城南正面战场,牢牢锁死严纲大营主力正面,不给敌军正面突围的半点机会;于毒、王当二人各自带领本县两千精锐步卒,分领左右两路兵马沿着旷野小道迂回穿插,悄然绕至敌营东西两侧,构筑层层防线,封锁大营左右边角所有突围通道;远处起伏连绵的北山山野之间,赵云麾下三千轻骑经过整夜喂马休整,战马体力充沛、甲械擦拭一新,早已借着晨雾掩护悄然绕行至固安城北山道,扼守住幽州大军撤回幽州境内唯一一条必经之路,彻底断绝敌军北逃后路。
四路兵马分占四方,悄无声息完成合围布局,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大网,缓缓笼罩住固安城外严纲麾下一万残兵。
清晨旭日挣脱地平线,暖金色日光洒落荒原,驱散夜半残留的寒凉。原本沉寂死寂的涿郡北境旷野,四面八方骤然升腾起浓烈杀机,刀枪映着朝阳泛出冰冷寒光。
……
固安城外,幽州主营壁垒之外。
当廖化四路大军尽数列阵、四面合围的那一刻,正在壁垒高处瞭望哨塔查看周边动静的严纲,才猛然察觉周遭异变。他快步登上最高望楼,放眼眺望四野,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冻僵,如坠万年冰窟。
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四个方向,视野所及之处,尽数被装备精良的涿郡军层层封锁包围,再无一丝空隙!
正南典韦重甲步卒阵列如厚重铁墙,密密麻麻长矛竖立,枪尖寒光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北赵云三千轻骑分列山道两侧,骏马缓步往来游走,死死堵死北撤要道;东西两翼于毒、王当的步卒阵线层层向前推进,盾牌相连构筑坚固屏障,牢牢封锁所有边角小路。密密麻麻的涿郡军阵排列规整肃杀,甲胄明光耀眼,长短军械一应俱全,全军士气高涨、气势滔天,与一旁幽州军衣衫破损、面黄肌瘦、军械残缺的狼狈模样形成刺眼至极的反差。
“我们被包围了……全军彻底陷入重围,无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