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关。
初见固安城墙,他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不同于天下各州寻常土城、青砖矮墙,眼前固安城墙通体平整、色泽沉实、浑然一体,墙面坚硬致密,无裂缝、无剥落、无凹凸坑洼,如一块巨大整块黑石浇筑而成。
墙高四丈有余,墙体宽厚扎实,墙垛规整划一,射击孔层层排布,整齐森严。
严纲征战多年,遍历幽州大小城池,从未见过这般坚硬平整、制式统一的诡异城墙。
他身侧一名副将冷笑开口:“将军,不过是墙面修得整齐些罢了!再硬的城墙,挡得住云梯?挡得住人海?涿郡小侯故作花样,虚有其表!”
另一员裨将随之附和:“主公亲发三军,三万雄兵齐出,小小固安一城守军能有几人?末将看,不消半日,便可踏破城关!”
众将个个轻敌,人人傲慢。
在他们的战争认知里:攻城,靠的是云梯攀爬、士卒敢死登城、人海堆杀。
从未有人见过床弩破阵、火弹焚营、水泥拒梯的全新守城打法。
严纲被麾下诸将言语鼓动,心中那一丝诧异瞬间散去,重新被骄狂战意填满。
他策马向前,长枪直指固安城头,厉声大喝:
“全军列阵!架梯攻城!”
“先登破城者,赏钱五十贯、连升三级!”
“退后畏缩者,立斩不赦!”
军令落下,幽州军中瞬间爆发出震天呐喊。
数千攻城士卒扛着厚重木制云梯,快步冲出阵中,盾牌兵在前结阵掩护,长矛手紧随其后,密密麻麻冲向固安城墙之下。
一场幽州军自以为碾压式的攻城冲锋,轰然开启。
……
固安城头,守将按剑而立,神色冷静。
望着下方黑压压冲来的敌军洪流,他没有半分慌乱,只沉声一字一句传令:
“床弩手——就位!”
城头两侧,数十架巨型床弩早已提前上弦、入矢,粗长铁弩箭寒光森森,稳稳架在机槽之上。
床弩军士沉腰稳身、锁死机括、瞄准城下密集冲锋队列。
“放!!”
一声令下!
机簧炸裂、弓弦狂震!
“嗡——!”
刺耳的破空巨响瞬间撕裂长空!
数十支小臂粗细的巨型铁弩箭,如一道道黑色流光,瞬间轰出城头!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
城下最前排的幽州盾牌兵,刚刚结好盾阵,尚未稳住阵型。
只听咔嚓、噗嗤、轰隆连环爆响!
厚重的木质盾牌,在床弩铁矢面前,如同纸片一般脆弱!
一盾贯穿、两人洞穿、连透数层!
一支巨弩接连洞穿两三名前排士卒躯体,带着鲜血碎肉狠狠钉入地面,震颤不止!
一瞬间,前排冲锋队列血花炸开,惨叫震天!
数十名幽州士卒瞬间倒地惨死,冲锋势头猛地一滞,汹涌的人海浪潮硬生生被一弩轰断!
幽州军阵大乱一瞬。
严纲在阵前望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震。
“好大的弩力!!”
他征战半生,见过床弩,却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穿透力如此恐怖、杀伤力如此霸道的城防重械!
可事已至此,大军冲锋之势已起,绝无半途而废之理。
严纲咬牙嘶吼:“不要停!继续冲锋!架梯上墙!!”
剩余士卒不敢停顿,踩着同伴尸体,疯狂冲向城墙根,奋力将云梯抵向墙面。
可下一刻,所有士卒心头骤凉。
寻常青砖土墙凹凸不平、缝隙众多,云梯极易卡稳借力。
但涿郡水泥城墙,光滑、平整、坚硬、无缝!
数十架云梯搭上去,要么打滑错位、摇摇晃晃、根本无法稳固;要么顶端悬空、受力失衡,稍稍一压便倾斜歪斜!
无数士兵拼命抵着云梯、死死抱住梯身,却始终无法稳定架牢。
好不容易勉强稳住几架,几名敢死士卒咬牙攀爬而上。
城头守将冷声再喝:
“弓弩手——覆射!!”
城垛之后,无数廖家军士卒探身而出。
人人标配长弓、手弩、环首长刀、长矛,装备整齐划一。
擅长弓术者引弓拉满,不擅弓术者端稳手弩。
密密麻麻的箭矢、弩矢如骤雨倾泻而下!
幽州兵攀爬云梯的士卒身在半空、无处躲避、无物遮挡,瞬间被射的浑身箭孔,惨叫着从数丈高墙重重摔落!
地面血肉翻滚,惨不忍睹。
一波冲锋,死伤近百,连城墙垛口都摸不到分毫。
严纲双目赤红,怒到极致,却依旧不肯收手。
他认定,只需不惜代价、持续冲锋,耗光对方箭矢、拖疲守军,终究能堆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