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像夏日里偶然遇到的一眼清泉。
陈默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头。
林初夏站在他课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她的身高在女生中算是高挑,但站在已经接近一米八的陈默面前,仍需微微仰头。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甚至能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柔软的绒毛。
“你的笔记本,掉在走廊了。”她把本子递过来,声音不大,目光礼貌而疏离,如同对待任何一个不太熟悉的同学。
陈默接过本子,封面上确实写着他的名字。“谢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如常,尽管心脏的跳动在胸腔里撞出了轻微的雷鸣。
“不客气。”林初夏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走出两步,她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迟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快步走向了门口,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陈默握着那本犹带一丝体温的笔记本,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没有追上去,没有试图搭讪。前世四十年的阅历和教训告诉他,莽撞和急切,在很多时候只会适得其反。尤其是对她这样的女孩——聪明,敏锐,有自己的骄傲和世界。
现在的他,对林初夏而言,只是一个成绩很差、沉默寡言、偶尔会惹点小麻烦的同班同学,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要改变的,是这个定位。
将笔记本小心地放进书包,陈默走出教室。他没有去车棚取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而是转向了学校后面的小操场。那里有一片单双杠,下午放学后通常没什么人。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前世的战斗技能或许暂时无用武之地,但强健的体魄、敏捷的反应、超越常人的耐力和意志,在任何时代都是资本。他不需要练枪,但他需要这具年轻的身体,尽快恢复到能承载他四十岁灵魂和记忆的状态。
热身,拉伸。然后是最基础的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引体向上。没有负重,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自重训练。汗水很快浸湿了廉价的棉质T恤,肌肉开始酸痛,肺部火辣辣地疼。
这具身体太弱了。十七岁,正在抽条长个,却因为营养和缺乏系统锻炼,显得瘦削而无力。但陈默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调整着呼吸,精确地控制着每一组动作的频率和幅度,感受着肌肉纤维被撕裂又渴望重生的细微颤动。痛苦是活着的证明,是改变的起点。
一组,两组,三组……
“哟,这不是咱们的陈‘学霸’吗?这么用功,准备考体校啊?”
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操场角落的寂静。四五个人晃了过来,流里流气,校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叼着根没点的烟——张强,外号“刀疤”,学校里出了名的混子。
陈默记得他们。前世,这群人没少找他麻烦,收“保护费”,言语羞辱,甚至动过手。那时的他,自卑又怯懦,往往选择忍气吞声,或者逃跑。
他停下动作,慢慢直起身,用搭在单杠上的旧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有说话。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一个黄毛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陈默的肩膀。
陈默的身体微微一侧,那只手便推了个空。动作幅度很小,自然得仿佛只是巧合。黄毛愣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还敢躲?”
“强哥跟你借点钱花花,最近手头紧。”张强吐掉嘴里的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目光扫过陈默放在一旁的书包,“听说你今天挺狂啊,敢跟老李顶嘴?怎么,真以为用功两天就能成好学生了?”
陈默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无波。眼前的少年们,张牙舞爪,自以为凶悍,但在经历过真正战火与生死、见识过人间最极致恶意的陈默眼中,他们的挑衅幼稚得像孩童的游戏。他甚至能看出张强虚张声势下的那点心虚,看出黄毛脚步的虚浮。
“我没钱。”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稳定感,让喧闹的几个混混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没钱?”张强嗤笑,伸手想去拍陈默的脸,这是他们惯用的羞辱方式,“饭钱总……”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没有激烈的动作,陈默只是抬起了手,看似随意地抓住了张强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却像铁箍一样,扣住了某个微妙的位置。张强顿时觉得整条手臂一麻,使不上力气,想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你!”张强脸色一变,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要挥过来。
陈默手腕轻轻一拧,不是攻击,只是一个巧妙的卸力角度,同时向前半步。张强只觉得一股自己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着他的身体转了半圈,脚下踉跄,差点摔倒。而陈默已经松开了手,重新拿起了毛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打架会被记过,严重了开除。”陈默看着脸色惊疑不定的张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