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木台上,面对着台下百余名造船匠人,这些匠人有老有少,老的须发花白,是当年重庆造船业还没荒废时的老船工。
年轻的则多是他们的子侄徒弟,脸上还带着拘谨和兴奋混杂的情绪。
陆安在木台上清了清嗓子,举着扩音铁皮喇叭:“重庆造船厂,今日算是正式重开了!今日头一天我决定讨个彩头!晚些时候,府衙会送来三头大肥猪,就在这船厂里支大锅,全猪宴,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敞开了吃!!”
台下的匠人们轰地笑了,有胆大的年轻徒弟在底下喊了一声“殿下万岁”,喊到一半被自家师傅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嫌他打断台上说话没规矩。
陆安也不在意,笑着往下压了压手,然后才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今日第一天,除了工钱照算,所有造船师傅每人发八钱银子的红包,徒弟每人五钱。
这钱不多,但是个心意。往后这船厂能不能愈发红火,全赖各位的功夫手艺。”
这下台下是真炸了锅,八钱银子不是小数目,够一户人家买半个月的粮。
老匠人们面上还矜持着,只是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年轻徒弟们则直接欢呼起来,有几个把草帽摘下来往天上扔,被江风吹进了江里,又手忙脚乱地去捞,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陆安又躲着台下说了几句结词,最后朝他们挥了挥手,便从木台上跳下来,带着孙云球和汪大海绕过前头热闹的人群,转入了后边的船厂造船处。
造船处是一座重新修葺过的大工棚,棚顶的瓦片还有一半是新换的,颜色比旧瓦浅了一截。
工棚里摆着几条正在建造的龙骨,空气中弥漫着木料被锯开后的清香和铁钉淬火后的味道。
陆安背着手,站在工棚门口往里走,沿途边走边看。
重庆地处两江汇流之处,嘉陵江与长江在此交汇,自古便是川江航运的咽喉。
哪怕在崇祯末年,也就是十几年前战乱之前,重庆南岸这一带也有好几家造船厂,造船匠人也多。
只是后来兵祸连结,船厂自然就荒废了,匠人们死的死、逃的逃,有的躲进了山里,有的奔走他乡。
这大半年来,随着重庆城越来越稳当,百姓安居乐业。山上避难的百姓陆陆续续下山归籍,里头竟有不少是当年造船的老匠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