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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得贵跟着钱镇抚官沿着岗子一路跑到南桥时,那个百总正站在桥头,一手撑着石栏大口喘气,一手指着四面跑散的兵扯着嗓子点名。
他的脸上全是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湖水。
桥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清军和明军的尸体,血水从石栏的缝隙里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桥下的荷叶上。
“我这走失了一旗队,旗帜我看不到了,目前手上只剩下三十五个,另一个旗队有些人多半追到那寺庙南侧去了。”百总哑着嗓子朝刚跑过来的把总亲兵汇报着人数。
那亲兵连连点头,飞快地在手中的册子上记下数字,然后抬头道:“把总接扫千总最新命令,清军残余已大部分撤进这华严寺。千总三部的弟兄虽已赶到,但千总三部要继续搜索俘获岑河镇街巷里藏匿的清军乱兵,所以我们千总二部要负责包围这华严寺!
上头允许先稍微休整片刻,但需要你们百总局即刻带着现有的人去堵华严寺东门,进攻时间定在一刻钟后,以天鹅音两声为进攻信号!”
百总领命,随后又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朝王得贵和钱镇抚官点了个头,算作搭理了。
他忙不迭挥手招呼身边还聚着的三十几个战兵,一行人绕过南桥,沿着一条泥泞的湖塍朝华严寺东面绕去。
华严寺的庙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上散落着许多被丢弃的盾牌和武器。
就在这个时候,北面突然又传来两声炮响,紧接着便是两颗实心弹丸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众人头顶掠过,轰然撞入华严寺。
一发弹丸击穿了寺庙西侧的外墙,青砖墙面上瞬间绽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砖和灰浆四散飞溅!
另一发正中那座三层楼阁的顶层飞檐,斗拱和檩条被拦腰打断,半个飞檐连同一大段木栏杆从半空中崩塌下来,砸在下层的屋脊上,瓦片和木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几个清军惊叫着从被轰塌的土墙洞后逃开,朝庙内更深处跑去。
但庙内其他位置仍有不少慌乱的清军人头在闪动,有人在大喊“炮!炮!炮又来了”。
清兵本来在拼命往庙门后面堆石块,此刻很多人干脆丢下武器趴在地上不敢再动弹。
王得贵仔细瞧了,他认为清军的建制已经彻底崩溃,更是已没了战心。
此刻支撑那寺庙里清军在还在继续抵抗的,是因为明军的包围和东面游骑掩杀,让他们知道,就算自己散开逃命也是死,这叫负隅顽抗。
王得贵回头去又看了那两门刚刚推过来的炮,心头在想不知道是哪些队伍带进这岑河镇的。
可他却瞧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把总司的姜中军官,此刻正在从岸边的湖塍上拼命朝那两门炮狂奔而去。
他两只手高举过头顶疯狂摇晃,嘴里不断叫喊着什么。
王得贵仔细去听,只听见姜中军在不断大叫:“不要开炮!不要开炮!是否轰击寺庙已上报中军部、赞画房,暂时停止发炮!”
炮手们听到了他的吼声,两门炮的火门手同时把点火杆从药池旁挪开,炮长举旗示意停火。
“有人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旁边的钱镇抚官发现了什么,忽然在王得贵耳边叫喊。
王得贵皱眉揉了揉耳朵,扭头去看,正瞧见华严寺那两扇包铁木门吱吱嘎嘎地裂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随后一个清军军官模样的人举着双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对方没拿武器没戴头盔,露出剃得精光的头顶和脑后的辫子,那身上的铁甲已是脱了,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蓝色布袍。
对方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向包围在寺庙外的数百名明军示意自己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王得贵想到了什么,精神霎那间一震,也是来了精神。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赞画房和将旗都在岑河镇镇外,这华严寺外围的千总二部还没有能直接跟清军接洽的中级军官,而他作为中军官,天然具有接洽沟通的条件。
而那清军军官举着双手出来,摆明了是想谈投降条件。
他王得贵若是能率先跟这清军军官搭上话,将人带到赞画房去面见上头那些大人物,那可是露脸博好感的好事!
就算谈不成,光是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到将旗面前,也足够在公子和冉大人跟前混个脸熟了。
好机会!
他当即扭过身去,往前迈了一大步,嘴巴已经张开了一半,那句“我乃赤武营中军官,你们所求何事?”已是流转到了喉间。
然后他便看见刚才还在湖边拦炮的姜中军,此刻恍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抢在他前面,几步便窜了过去。
那该死的家伙快速跃上了庙门前那片石板地,双手叉腰往那清军军官面前一站,胸脯挺得老高,用中气十足的嗓门叫道:
“我乃赤武营千总二部一司中军官!即刻止步!否则乱铳射杀!!”
那清军军官被他这股气势震得不敢再前半步,高举的双手举得更高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带着浓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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