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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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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可以(2 / 4)
楼梯间传出来的。噔噔噔噔噔。急促的,快速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音符。她从五楼跑到一楼需要三十秒,他从一楼跑到五楼需要多久?她不知道。但她听到了。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听到了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不,心跳声听不到,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他的心在跳,和她的心在跳,同一个节奏,同一首歌。

    门开了。不是她开的——她没有锁门。那把钥匙在她手里,但门没有锁。因为她在等他。等他从一楼跑上来,等他用他的钥匙开门,等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上来了。”

    邱莹莹看着蔡家煌。他穿着白色的T恤,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板鞋。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还没来得及打理头发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比平时快了很多,但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很深的,像一口井——在那一刻,井底没有水,没有火,没有镜子,没有灯,没有泡泡,没有她。只有一句话——“你叫我上来,我就上来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唇。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圈涟漪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的皮肤、她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嘴唇,然后从他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的心脏传到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涟漪填满了,像一个被雨水注满的池塘,水面涨得很高很高,快要溢出来了。

    “蔡家煌。”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什么?”

    “你从一楼跑上来了。”

    “嗯。”

    “用了多久?”

    “不知道。没数。”

    “我数了。从你挂电话到你开门,用了四十七秒。四十七秒,从一楼到五楼,九十六级台阶,你跑了四十七秒。比平时快了十三秒。”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因为你在等我。”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唇。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圈涟漪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的皮肤、她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嘴唇,然后从他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的心脏传到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涟漪填满了,像一个被雨水注满的池塘,水面涨得很高很高,快要溢出来了。

    七月二十号那天,洗衣店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不是李奶奶,不是王先生,不是陆一帆,不是林小糖,不是任何一个常客。而是一个陌生的、年长的、头发花白的、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法令纹,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嘴角往下撇着,像一个习惯了皱眉、习惯了不满、习惯了挑剔的人。他走进店里,目光在洗衣机、烘干机、咖啡机、书架、白色马克杯、浅蓝色笔记本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蔡家煌身上。

    “家煌。”他说。

    邱莹莹正在喝热拿铁,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杯子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在蔡家煌身边听到过的、沉重的、压抑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的东西。那个东西的名字叫“父亲。”

    蔡家煌放下手里的白色马克杯,走到柜台前面,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静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一样的、从地面以下开始的、无声的震动。那个震动的名字叫“过去。”

    “爸。”蔡家煌说。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爸。这个人是蔡家煌的爸爸。蔡家煌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他的家人。她知道他在江苏老家,知道他爸妈在老家,知道他会打电话告诉他们关于她的事。但她不知道他打了没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是同意还是反对,不知道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道他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她从来没有问过。因为她害怕答案。害怕答案是“不同意”,害怕答案是“反对”,害怕答案是“我们不接受”。她害怕失去他。从四月一号到今天,一百一十一天,她每天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家人会接受我的”。不是因为她确定,而是因为她需要确定。她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们会接受她的,他们会喜欢她的,他们会像她爸妈接受蔡家煌一样,接受她。但今天,一个头发花白的、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脸上有很深法令纹的、嘴角往下撇着的男人走进来,叫了一声“家煌”。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的耳朵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声音像一条在春天融化的河流,哗哗地,不停地,往前流,但不知道流向哪里。

    “你怎么来了?”蔡家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但邱莹莹在那面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