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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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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三十七个泡泡(2 / 6)
袋,没有任何东西。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是左边,是右边。那个放便利贴的口袋。

    邱莹莹站起来,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看着他。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的耳朵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声音像一条在春天融化的河流,哗哗地,不停地,往前流。

    “早。”她说。

    “早。”他说。

    他走到柜台前面,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便利贴——是一张照片。一张拍立得照片,白色边框,边角有一些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拿在手里看过很多次。他把照片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邱莹莹低头一看,呼吸停了一拍。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站在漫天的泡泡里,浑身是泡,头发乱糟糟的,光着一只脚,脸上挂着泡泡碎屑。她举着一只手,朝某个方向挥着,表情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我看到你了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觉得你很可能是这辈子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所以我先跟你打个招呼”的、傻乎乎的、不计后果的、勇往直前的笑。

    那是四月一号的她。那是泡泡淹没了半条街的那天。那是她站在洗衣店门口,抬头看着五楼窗户,朝那个逆光的轮廓挥手的那天。

    “你——你拍了照片?”邱莹莹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什么时候拍的?”

    “你挥手的时候。”

    “你用什么东西拍的?”

    “拍立得。放在窗台上。顺手拿起来拍的。”

    邱莹莹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掉了下来。照片里的她那么丑——浑身是泡,头发乱糟糟,光着一只脚,脸上挂着泡泡碎屑。但蔡家煌把这张照片洗出来了,放在右边口袋里,随身带着,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因为照片的边角有磨损,白色的边框有些发黄,像一片被时间和手指反复抚摸过的、褪了色的、但依然完整的叶子。

    “你为什么要拍我?”她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蔡家煌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因为怕忘记。”

    “怕忘记什么?”

    “怕忘记那天。怕忘记你站在泡泡里的样子。怕忘记你朝我挥手的时候,我的心跳。”

    邱莹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但眼泪擦不完,越擦越多,像一口被挖穿了的井,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挡都挡不住。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比照片里的那个女孩还丑——妆花了,鼻子红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蔡家煌看她的眼神,和四月一号他在五楼窗户前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不是“你真好看”,不是“你真丑”,不是任何关于“好看”或“丑”的评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大地一样沉默的、像天空一样广阔的东西。那个东西有一个名字——看见。他看见了她。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衣服,不是她的妆,不是她精心准备的任何外在的东西。而是她。那个站在泡泡里、浑身是泡、头发乱糟糟、光着一只脚、脸上挂着泡泡碎屑、朝一个陌生人挥手的、傻乎乎的、不计后果的、勇往直前的她。

    “蔡家煌。”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什么?”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朝你挥手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是那种‘哇好帅’的好看,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这个人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好看。一个我没有去过、但想去的世界。一个没有泡泡、没有洗衣液、没有闯祸后狼狈不堪的自己的世界。一个干净的、安静的、有书架和咖啡机、有龟背竹和白色马克杯、有卡尔维诺和经济学原理的世界。你的世界。”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从右边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照片,不是便利贴,而是一张折得很整齐的、边角对齐的、像一个小方块的纸。他把它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邱莹莹打开那张纸。是一张便利贴。白色的,正方形的,边角没有磨损,折痕清晰得像用尺子比着折出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不是印刷体,不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而是手写的。工整的,笔锋凌厉的,像印刷体一样的手写字。写的是:“那天你站在泡泡里。泡泡很轻。但我的心很重。因为它从五楼,掉到了一楼。”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她趴在柜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从手臂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首跑调的、但无比真诚的、让人想跟着一起哭的歌。

    蔡家煌没有说“别哭了”。没有掏纸巾。没有拍她的肩膀。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她哭完。像一座山等一场雨停。像一棵树等一阵风过。像一本翻开的书,等一双眼睛来读。

    邱莹莹哭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拿起那张便利贴,又看了一遍。“泡泡很轻。但我的心很重。因为它从五楼,掉到了一楼。”她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