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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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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白色马克杯与龟背竹(6 / 7)
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发现自己还靠在蔡家煌的肩膀上,嘴角有一点口水——她睡觉的时候会流口水,这是一个她从小就有但一直没能改掉的毛病。她偷偷地用最快的速度擦了一下嘴角,确认没有留下痕迹,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蔡家煌低头看着她。他的书已经合上了,放在膝盖上,手指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但邱莹莹在那面湖水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倒影,不是折射,而是一种直接的、毫不掩饰的、像阳光一样坦荡的——温柔。

    “醒了?”他说。

    “嗯。”邱莹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邱莹莹猛地坐直了身体,“我靠在你肩膀上睡了四十分钟?你的肩膀不麻吗?”

    “有一点。”蔡家煌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在睡觉。”

    “所以你让我靠在你肩膀上睡了四十分钟?”

    “嗯。”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冷静的、克制的、一丝不苟的脸,看着他右肩上那一片被她靠皱了的白色亚麻衬衫,看着他眼睛里那面平静的湖水,看着湖底那盏小小的、温暖的、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灯。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很感动——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一件她怀疑了很久、猜测了很久、在记事本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反复复折磨了自己几百遍的事。

    蔡家煌喜欢她。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的、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用便利贴和冰美式和“别挂电话”和“我在”和“keep dreaming”和“来”和“不介意”和“习惯了”和“有”和“嗯”和沉默和四十分钟的肩膀堆砌起来的喜欢。这种喜欢不像烟花,炸开就没了。它像龟背竹,一周浇两次水,一个月施一次肥,慢慢地、悄悄地、但不可阻挡地生长。新叶子从泥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卷曲着的,像一个刚睡醒的、还在伸懒腰的小动物。

    “蔡家煌。”她说,声音有点哑。

    “什么?”

    “你的肩膀——我下次还能靠吗?”

    蔡家煌看着她。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很深的,像一口井——在那一刻,井底亮着一盏灯。一盏小小的、温暖的、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灯。

    “可以。”他说。

    邱莹莹笑了。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化了半杯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块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响,苦味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慢慢变成回甘。她靠回沙发靠背上,这一次她没有靠在他的肩膀上,但她坐得比之前更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四十厘米变成了二十厘米——不,十五厘米——不,十厘米。

    她没有再往那边靠了。不是不敢,是不需要。因为她知道,他的肩膀就在那里。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只要她说“我还能靠吗”,他就会说“可以”。只要她靠过去,他就会让她靠。只要她闭上眼睛,他就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让她在他的肩膀上睡四十分钟。

    邱莹莹把冰美式喝完,站起来,拿起帆布袋,准备走了。

    “我该回去了。店里还有事。”她说。

    蔡家煌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他站在玄关的地毯上,白色的棉袜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像两只在雪地里的小白兔。邱莹莹穿着鞋站在门外,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门槛。

    “蔡家煌。”她说。

    “什么?”

    “便利贴——今天的你还没写。”

    蔡家煌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水笔,从便签纸上撕下一张白色的便利贴。他低头写了一个字,然后走回来,把便利贴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字——“下”。

    下。

    下。下什么?下次?下午?下面?下来?下去?下一个?下一秒?下一个路口?下一杯冰美式?下一次见面?下一个靠在肩膀上的四十分钟?

    邱莹莹把那张便利贴贴在手机壳上,和之前的C、H、J并排。现在手机壳上有四张便利贴了——C、H、J、下。四个字母和汉字,四天的冰美式,四天的“我在”。

    “下什么?”她问。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下次告诉你。”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口深井的底部,那盏灯还亮着。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像灯泡被打开一样的亮,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很隐秘的、像湖面被风吹过时泛起的细细的波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