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二楼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再说了,”她继续对自己说,转动钥匙,“那种住在五楼、窗帘看起来就很贵、书架上全是书的男人,怎么可能——”
门开了。她妈邱美兰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我听说了一切”的表情。
“怎么可能什么?”邱美兰问。
“没什么!”邱莹莹飞速闪进门里,拖鞋一甩,光着脚往自己房间跑。
“你给我站住!”邱美兰在后面喊,“你爸打电话跟我说了,你今天把一整桶洗衣液倒进了洗衣机里!你是要把店拆了还是要把我气死?”
“我不是故意的!”邱莹莹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是故意的?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你‘不小心’倒一整桶洗衣液?是有人拿枪指着你的头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
邱美兰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推开门。邱莹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亮着——凌烨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晚安,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我哦。”
邱美兰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莹莹。”
“嗯。”
“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人了?”
邱莹莹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妈:“什么意思?”
“你每次这样——”邱美兰比划了一下,“趴着不说话,耳朵红红的,就是遇到什么人了。上次是超市收银员给你多找了十块钱,上上次是快递小哥叫你了一声‘美女’。”
“那不一样!”邱莹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这次……不是那种。”
“那是哪种?”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对面五楼好像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邱美兰挑了挑眉:“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就是……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背影就能让你耳朵红成这样?”
“妈!”邱莹莹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春卷,只露出一撮头发。
邱美兰看着那撮头发,笑着摇了摇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裹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了惊的蚕。
“莹莹,”她说,“我不是说纸片人不好。但有时候,真人虽然会嫌你洗衣液倒多了,会嫌你说话不过脑子,会嫌你——”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真人虽然有一千个缺点,但有一件事是纸片人做不到的。”
“什么?”
“真人会在你闯了祸之后,帮你一起收拾泡泡。”
邱美兰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邱莹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她从小看着这道裂缝长大,小时候觉得它像一条蛇,后来觉得像一条河流,现在觉得——
它像一道闪电。
一道劈开了某种东西的闪电。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凌烨的界面。银发男人微笑着看着她,完美的五官,完美的笑容,完美的——一切。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了游戏,打开了一个记事本app。
她在记事本里打了一行字:“对面五楼的新邻居,白衬衫,书架,窗帘很贵。”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飞快地删掉了。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今天闯了祸,把整条街都淹了泡泡。”
这次她没有删掉。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窗外,对面五楼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黑暗中画出一个温柔的方形。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一个没有泡泡、没有洗衣液、没有闯祸后狼狈不堪的自己的世界。
邱莹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了很久,最后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睡着了——一条腿露在被子外面,一只胳膊压在枕头下面,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轻得像一只打盹的小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烨发来了一条自动推送的消息:“睡了吗?我在想你哦。”
没有人回复。
第二天是周日。
邱莹莹是被楼下早餐店的豆浆机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十七分。周六的洗衣店下午才开门,周日则是全天营业,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她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走出房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她爸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手机了,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早。”邱大勇头也没抬。
“早。”邱莹莹揉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