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骤然间迎风而涨。
一丈、十丈、百丈。
转眼之间,申公豹的身形便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庞然法相。
那法相通体漆黑,周身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既非阴森可怖,亦非庄严神圣,乃是一种超越了阴阳对立的本源气息。
面容依旧是申公豹的模样,但眉宇之间,却多了一股俯瞰苍生,执掌大道的威严。
其脑後出现一轮道轮。
道轮之上,五行道则流转不息,轮转变换,阴阳太极图悬於正中央,吞吐着黑白两色的光华。
而在道轮的最核心处,在那阴阳交汇,五行归一的原点,一枚道果静静悬浮。
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不是圆的,方的,也不是任何一种几何形状,它仿佛在不断变化,又仿佛亘古不变。
颜色在黑白之间流转,在五色之间切换,最终归於一种超越了所有颜色的「空无」。
这便是支离道果。
周元仰头望着那枚道果,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天地未分,混沌如鸡子,忽有一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天地始辟,阴阳初判,这便是「支离」。
支者,分也。离者,散也。
支离之道,最後可以延伸出天地开辟之道,乃万物分化之道。
混沌本为一体,支离使其分而为阴阳;阴阳本为两仪,支离使其分而为五行;五行本为五炁,支离再使其各分阴阳二象。
木分甲乙,甲为阳木,如栋梁之材,刚直挺拔;乙为阴木,如藤萝之属,柔韧屈曲。火分丙丁,丙为阳火,如烈日当空,煌煌普照;丁为阴火,如灯烛之光,星星点点。
土分戊己,戊为阳土,如城墙之固,厚重坚实;己为阴土,如田园之壤,滋养化育。金分庚辛,庚为阳金,如刀斧之锋,刚锐果决;辛为阴金,如钗钏之饰,柔美温润。
水分壬癸,壬为阳水,如江河之流,浩荡奔涌;癸为阴水,如雨露之泽,润物无声。
将世间万物层层分化,分到极致,分到不可再分,便能看清万物的本质,这便是支离之道的真谛。
周元心中涌起一阵明悟。
支离之道,本就是天地运转最根本的规则之一。
有天便有地,有阴便有阳,有清便有浊,这世间一切的分化,分类,分辨,皆是支离之道的体现。
其位格,丝毫不逊於任何一枚天罡道果。
申公豹显化法相之後,抬起右手,轻轻一拂。
脑後道轮骤然加速旋转,支离道果迸发出一道无形的波动,向道源性海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波动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仪,所过之处,虚空中那些纵横交错的光带纷纷震颤,仿佛臣子在向君王躬身行礼。
随後,申公豹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这片无垠虚空中回荡,如同洪钟大吕,带着合道修士独有的天地共鸣。
「支离道主,叩请天地意志一见。」
话音落下。
整个道源性海为之一静。
那些光点,信息,光带,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随後,在周元的感知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道源性海的最深处涌出。
庞大到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无论是张之维的雷霆之威,还是申公豹的道果法相,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渺小得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一轮大日,从虚空的尽头冉冉升起。
金焰灼灼,光耀无际。
大日通体炽金,表面翻涌着无穷无尽的金色火焰,火焰皆是由无数纯阳念头凝聚而成。
念头纯净无暇,不含半点阴滓,散发着一种至高、伟岸、无上、宏大的气息。
周元仰头望着那轮大日,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栗。
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草木承受雨露,面对自身存在之根源时,所出现的最原始本能的反应。
这便是天地的意识本源。
仿佛随时都会被那轮大日散发出的光芒同化吞噬。
周元咬紧牙关,运起守心之法,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让自己迷失在浩瀚无边的意志洪流之中。
申公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徒儿,看呆了吧?」
周元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尊庞然法相。
申公豹的法相在大日面前,也显得渺小了许多,但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丝毫没有半分窘迫之色。
「这就是天地意志的本身。」
申公豹感慨道:「道源性海乃生灵意志所化,念头繁杂,如诸天恒沙之数,不可计量。」
「如此多的念头之下,数目累积,便可诞生出一缕缕纯阳念头,和道家剥尽群阴养就真阳,乃是一个道理。」
周元喃喃道:「如此大日,该是多少念头所化?」
申公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