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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仙洪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宅遇见新技术的亢奋。
「这真水龙形,不是单纯的拟形化物,而是将符籙的真意炼入了法器之中,让法器本身拥有了符籙的特性!」
「两相合一,威力倍增。」
「妙!实在是大开眼界!」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周元。
「周兄弟,这等手段,当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後还是只憋出了一句。
「当真是妙不可言。」
周元将定海珠收回腕上珠串之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却没有半分倨傲之色。
「不过是前人栽树,後人乘凉罢了。」
马仙洪站在那里,看着周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惭愧之意。
人家这位茅山高徒,手段通天却不藏着掖着,自己请教他便大大方方地展示,连法器的秘密都毫不避讳。
而自己呢?
之前还拦着人家,护着那个赵归真。
想到这里,马仙洪那张温和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轻轻摇了摇头。
「周兄弟行事磊落,毫无顾忌就将法器之秘说给我听。我之前竟然要拦你这麽一位人,当真是做错了。」
周元摆了摆手,将那块炸洋芋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後才开口。
「马村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马仙洪点了点头。
「周兄弟说得是,不提了。」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里的夜比城里黑得深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
周元被安排在一间收拾乾净的客房里。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挺用心。
床上的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一股太阳的乾爽味道。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周元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调息了一阵。
然後他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着。
但有人睡不着。
马仙洪躺在他自己那张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床板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手臂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周元的手法确实精妙,加上那两粒药丸,断骨处隐隐有丝丝凉意在流转,正在以一种可观的速度癒合。
但手臂不疼,心里却闷得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白天的事。
赵归真那张青黑色的脸。锺小龙被掐着脖子翻白眼的样子。周元站在村口土坡上,三十六枚定海珠绕身流转的那道身影。
还有自己在碎石堆里站起来,挡在赵归真面前,说出那句「你不能动他」的时候。
结果人家不计前嫌,替自己医治了手不说,还大大方方的和自己讨论法器秘辛。
一想到这个,马仙洪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手臂还吊着,他是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马仙洪啊马仙洪,你到底在干什麽?」
他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答案。
他心里那股子烦躁越积越厚,像是有只猫在他胸口不停地挠。
马仙洪从床上坐起来,摸黑穿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他沿着村道走到周元住的那间屋子门前,停住脚步。
屋里的灯还亮着。
马仙洪站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
如今他的手算是勉强能活动。
他抬起一只手,又放下。
在门前踱了两步,转身想走,走到半路又折回来。
堂堂碧游村的村长,神机百链的传人,此刻倒像一个犹豫不决的的孩子。
殊不知,无论是白天周元做出的磊落姿态也好,还是那番法器展露,就连说出自己师父是王子仲之事,都是周元有心算无心之下,故意为之。
或者说,周元早已经摸准了马仙洪的脉。
同时,也在算曲彤的心思。
他之所以要带守丹下山,是为了给自己做个保障。
避免那位马大姐,也就是曲彤,动了杀人的念头。
自己固然战力不俗,但万一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马大姐手底下异人不少,连自爆步兵都能搞出来,保不准就有什麽可以阴人的东西。
异人手段千奇百怪。
周元自然要有所防备。
带守丹是为了安心不到最後关键时刻,不会动用。
追杀赵归真一事,是周元自己接下来的不错,但他也未必没有借这件事,介入碧游村,拿到神机百链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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