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麽,却被一旁的声音打断了。
「灵玉师侄。」
周元笑着开口,语气随意。
「其实在同辈当中,你已经是顶尖的那一批人了。金光咒练到这个地步,心神沉凝,根基紮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我不太一样。」
他一边指着自己,一边笑着说道:
「我自幼便修习家传功法,打从三岁起,便药浴不断。给我调药的,是当今大国手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後来收我为徒,将毕生医术倾囊相授,又亲自为我施针调理经脉,药材都是挑最上等的用。」
紧接着,周元又指向一旁的陆瑾。
「再後来,我拜入茅山隐脉杨老门下,学得玄妙法门。之後陆师兄代师收徒,将逆生三重的完整传承尽数交到我手上。」
周元放下手,看着张灵玉。
「济世堂的医道传承,茅山的符籙法门,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一人身担三家,每一家都用最好的资源往上堆,方才有今日这点微末道行。」
「这不是灵玉师侄你不如我,是我的际遇比你多了几分。若换了你我际遇对调,今日躺在地上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张灵玉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良久。
他站在那里,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灰败却渐渐褪去了,显然心中有所触动。
原来如此。
不是他不够努力,不是他荒废了师父的教诲,而是对面这个人,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路。
一个人身上,汇聚了三家传承。
每一个传他本事的,都是异人界顶尖的人物。每一种法门,都是多少异人梦寐以求的绝学。
「师叔。」
张灵玉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是灵玉坐井观天了。」
他朝周元深深一揖,直起身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羞愧和颓丧,只有一种被拓宽了眼界之後的清明。
而张之维站在旁边,将周元这番话从头听到了尾。
他那双白眉下的眼睛在周元身上停了好几息。
这三重身份,随便哪一个拿出来,放在异人界都是响当当的名号。
可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人身兼三家。
难怪!
难怪陆瑾敢把人带上龙虎山,难怪这少年能用一掌破开张灵玉的金光咒。
张之维转过头,看向陆瑾,投去一个询问的眼色。那眼色里的意思很明白: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陆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之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元身上。他那张一贯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笑容。
「周师弟。」
老天师这一声「师弟」叫得自然而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还有几分被勾起来的好奇。
「不知你是否愿意,陪师兄我过过手?」
这话一出口,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瑾当即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麽?不行!」
陆瑾一个箭步冲到张之维面前,将周元挡在身後,那双老眼里满是护犊子的警惕。
「张之维你多大个人了?欺负我师弟这麽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像话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要是心里对我师弟一巴掌打晕你家灵玉的事有怨气,那就冲着我来!」
「实话告诉你,这件事儿,全是我陆瑾一个人的主意,是我撺掇他上的山,是我让他别留手,也是我故意没提辈分的事儿!」
陆瑾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来,你不是要过手吗?我陪你称量称量!」
周元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道:「师兄,露馅了。」
陆瑾的老脸腾地红了一下,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半步不退。
「露就露吧!反正话我说清楚了,张之维,你别想以大欺小!」
张之维的脸黑了几分。
「老陆,你把我当成什麽人了?」
周元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上前一步,先拉了拉陆瑾的袖子,将自家师兄往旁边引了半步。
「师兄,你先坐下,消消气。」
陆瑾被他按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麽「老杂毛」「面厚心黑」之类的话,但声音已经小了下去。
周元转过身,面朝张之维,拱手一礼。
「师兄,张师兄堂堂一代天师,自然不会做出徒弟挨了打、自己亲自下场找场子这种事。张师兄刚才那话,想来只是好奇我的手段,愿意指点我一二罢了。」
张之维闻言,脸上那层黑气消散了几分,捋着银白的胡须,笑了一声。
「老陆啊,你还没周师弟看得明白。贫道想要为徒弟报仇,还用得着找这种藉口?直接把你拎到演武场上打一顿,你又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