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库只能告诉你存了什么,不能告诉你为什么这样存,也不能保证下一次拿出来时,东西还属于同一个条件。”
陈启伸手把草图上的“约束”圈了起来。
“那这一层呢?”
沈明轩抬头看向最上面的不完整线条。
“约束不是规则库。”
“具体说。”
沈明轩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光子芯片测试记录,翻到背面,拿起笔写下一个很简单的词。
复测。
“如果一套结论不能回到物理过程里复测,那它只是一个说法。”
他把纸张翻回来,又在草图最上方的“约束”旁边补了一行字。
能被验证的限制。
“它不能只会给答案,还要知道什么情况下不该回答。”
苏明哲看了那行字,轻轻点了点头。
“材料也是这样。”
“哪种材料?”
“所有材料。”
苏明哲将旧文件夹打开,里面不是报告,而是一张张带着手写痕迹的实验纸。
有些纸上是完整曲线,有些纸上只有半截记录,旁边写着“重做”,还有几张纸直接被红笔划掉,划痕几乎穿透纸背。
“如果样品在某个条件下出现异常,不能因为最后结果合格,就把异常那一段抹掉,异常也是材料的一部分。”
沈明轩看着那些纸。
“你想把这些全部放进去?”
“我想知道,放进去以后,谁能看懂。”
这句话落下,陈启将三只白瓷杯中的一只拿到自己面前,却没有喝。
桌上的草图只有一页,三个人却围着它走出了三条不同的路。
沈明轩看的是承载,苏明哲看的是来源,陈启看的是如何把它们放到一起。
陈启根据这些年产业发展和工程积累,提前画出的一个未来方向。
它没有正式名称,也没有预算,没有负责人,没有时间表。
正因为这样,三个人的讨论反而没有被任何现实流程束缚。
沈明轩把草图翻到背面。
“如果只是把算力、数据和可验证的物理模型放在一起,意义还不够。”
陈启“为什么?”
“因为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不会自动产生关系。”
沈明轩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芯片可以处理数据,数据可以训练模型,模型也可以去解释数据,但谁来规定它们之间什么时候能够互相否定,什么时候必须回到原始记录,什么时候允许保留一个没有答案的空白?”
苏明哲说道:“你说的是体系。”
沈明轩摇头。
“体系只是结果,先得有把东西放在一起的理由。”
“你还缺什么?”
沈明轩看向陈启。
“算力链我们手里有,物理数据我们手里也有。”
他的手指按在草图中央。
“缺的是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的理由。”
会客室里又安静下来。
苏明哲很快拿起铅笔,在“数据”下面写下一个词。
关联。
随后,他又将这个词划掉,换成了“体系”。
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的末端。
“不能靠一场攻关冲刺。”
苏明哲说道:“攻关能解决一个问题,也能把一个指标往前推,可它解决不了所有数据都按同一套规则产生,所有结果都能被追溯,所有失败都能成为下一次起点。”
他看向陈启。
“这条路要靠体系。”
陈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体系。
沈明轩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将草图重新转回正面。
“体系意味着,不是某一个实验室先做,也不是某一个人先做。”
“还意味着不能只在某个项目里试。”
苏明哲接过话。
“零阻的数据不能只给零阻用,晨曦的数据也不能只留在晨曦的档案里,材料、芯片、控制、诊断之间,至少要先有一套能够互相理解的语言。”
陈启没有作答。
窗外的光线往前移动了一点,刚好落在草图的第二层上。
沈明轩看着那道光,伸手把草图折了一下。
他没有折出明显的痕迹,只把“算力”“数据”“约束”三层叠到了一起。
“这东西暂时不能进正式流程。”
陈启点头。
“我知道。”
“也不能现在就给光子中心换方向。”
“我知道。”
苏明哲将旧文件夹放到桌面上。
“材料组也不能立刻改成数据组,先把现有工程资料按原来的项目归档,别为了一个未来概念,把眼前的记录搞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