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微微歪着头,似乎对张尘的防备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母亲会做什么。”她摇摇头,红色的盖头穗子在耳边轻轻晃动,“我只是知道,你们那个世界,人类能达到的最高等级就是八级。你想要变得更强,就只能靠血食。所以我提前去给你找了。”
张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脑子里的沙盘推演迅速重构。
原来依据的是地球的等级上限,而不是某种未卜先知的阴谋。他把这两件事在心里彻底剥离开来。
“你揭开我的盖头以后,我就回诡界帮你找了。”希音接着说道。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邀功的成分,仿佛替自己的丈夫寻找变强的资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尘一时没有接话。
揭开盖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在末世里一路杀伐,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得更强。那个在红月之下随手揭开盖头的举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插曲。但他根本没意识到,就是那个被他遗忘的瞬间,决定了这个红月之女此后漫长的独自寻找。
张尘喉结滚了一下,胸腔里那股因为找不到八级血食而生出的急躁,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点点头,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知道了。”
希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张尘转过头,看向挡风玻璃外浓墨般的黑夜,只对驾驶座上的小恶催促了一句。
“小恶,再快一点。”
装甲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速度再次提升,像一头黑色的野兽撕开夜幕。
张尘看了一眼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那袋低级诡晶。这些东西能让石角村的普通人多活几个月,但根本解决不了他的死局。八级血食毫无下落,深渊底下的封印也不会因为他的焦虑而多撑一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同一时间。
地球,曙光城。核心区医疗中心。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产房的门紧闭着。
江雅躺在产床上,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黏成了一缕一缕。剧烈的阵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抓着床沿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穿着无菌服的接生人员站在床尾,紧张地引导着。她面对的不仅是一个产妇,更是曙光城的女主人。
江雅强迫自己跟着指令调整呼吸。
痛楚稍微减弱的间隙,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几小时前,王波站在门外,隔着一道墙,把张尘提前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她。
“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他说,他食言了。”
江雅听完那句话,没有哭闹。她太了解张尘了。如果不是局势崩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知道他在拿命赌一座城的活路。
理智告诉她,张尘的做法是对的。可当剧痛再次袭来时,那种孤立无援的委屈,还是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脏。
那个答应过会一直陪着她的人,终究还是缺席了。
产房外。
池小小靠在墙边,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徐妍妍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天齐抱着刀,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波坐在长椅上,不停地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雾气刚擦掉又重新聚起。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江雅进去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怎么还没动静……”徐妍妍停下脚步,往门缝里看。
话音刚落。
“哇——”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在走廊里炸响。
门外僵持的空气瞬间活了过来。
池小小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徐妍妍捂住嘴,眼圈一下就红了。天齐握刀的手松开了几分,僵硬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王波把眼镜戴好,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产房内。
婴儿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江雅脱力地瘫软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
接生人员熟练地剪断脐带,清理干净婴儿身上的血污,用柔软的毯子包裹好。
“江雅小姐,是个男孩,非常健康。”
接生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裹好的婴儿抱到江雅枕边。
江雅偏过头。
孩子很小,皮肤红彤彤的,眼睛还闭着,小拳头挥舞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她强撑着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确认孩子平安的那一刻,一直被她死死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