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吃。我也在慢慢吃。’”
山东,烟台。家里。
深夜。崔宇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裂缝在他小时候就有了,二十年了,没变过。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父亲。父亲也躺过这张床,也盯过这道裂缝。他盯着裂缝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海,在想家,在想他。
“小光。”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
“明天想吃什么?”
崔宇光想了想。
“韭菜盒子。”
“又吃?”
“慢慢吃。”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好。明天做。慢慢做。”
崔宇光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走远。咚,咚,咚。轻的,慢的,熟悉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脚步声。咚,咚,咚。不是心跳,是脚步。脚步也在说“我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软的,暖的,有母亲洗过的味道。
他睡着了。
在梦中,他回到了龙宫第八层。站在黑色门前,手里拿着量子通讯终端的操作面板。门是烫的。他问:“你们还冷吗?”门说:“不冷。你们呢?”他说:“不冷。我们在慢慢吃。”门说:“那就好。”
他在梦中笑了。然后他醒了。窗外,天还没亮。厨房里,灯亮着。母亲在揉面。咚,咚,咚。慢的,轻的,暖的。
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厨房。
“妈,你怎么这么早?”
“韭菜盒子要揉很久。面揉透了,才好吃。慢慢揉,才好吃。”
崔宇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揉面。揉一下,转一下,揉一下,转一下。慢的,轻的,准的。
“妈,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等。”
崔宇光没有走。他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做韭菜盒子。看着她把面团擀成皮,把韭菜鸡蛋馅放进去,把皮对折,捏出花边。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一样大,一样圆,一样好看。慢的,轻的,暖的。
“妈,你做了一万零二个了。”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我没数。”
崔宇光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面粉沾在他的手上,白的,细的,暖的。
“妈,你冷吗?”
“不冷。你呢?”
“我也不冷。”
他松开手,拿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烫的,香的,暖的。他嚼得很慢。一口嚼了二十下。母亲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第三卷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