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九月的风吹了两次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9章 五点半(2 / 5)
 回到家之后,他打开书包掏作业的时候又瞄了一眼手机。

    群里有新消息了。

    刘喵喵在群里发了一长串东西。不是文字,是列表——她一条一条地发,每条都是一个乐队名选项,中间夹杂着“怎么样““好听不““我觉得这个可以“之类的短句。

    刘喵喵:星河。

    刘喵喵:破晓。

    刘喵喵:逆光。

    刘喵喵:追风。

    刘喵喵:未命名。

    刘喵喵:晨曦。

    刘喵喵:幻昼。

    刘喵喵:第七天。

    葵茶茶数了一下,八个。她在很短的时间里想了八个乐队名,说明这不是临时想的,至少其中一部分她之前就在脑子里过了。也可能她去网上搜了一圈然后挑了自己觉得还行的——但刘喵喵不是那种会抄袭的人,就算参考了她也会改,改成自己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大概在看这些名字。

    然后知景鸢先开口了。

    知景鸢:太中二了。

    四个字,没有具体说哪一个太中二,通杀。

    葵茶茶仔细看了一下那八个名字,觉得知景鸢说的没错。“星河““幻昼““未命名“这几个放在小说里当战队名都不违和,但放在一群初三学生自己搞的乐队上,就有点……端着了。好像你给一只猫取名叫“暮光之翼“,猫还是那只猫,但听的人会觉得你有病。

    陈也也说话了。

    陈也:都不好听。

    四个字,一如既往的陈也。不解释为什么不好听,不说哪一个相对好一点,就是一刀切——都不好听。你问她什么好听她也不会马上回答,她得想一想,想不出来就说“不知道“,不会为了回应你而硬凑一个。

    刘喵喵的发了一大堆结果被两个“不行“给堵回去了。她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一只猫缩在角落里,配字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然后吴珮玄也冒出来了。

    吴珮玄:我服了,取个名字这么难吗。

    “我服了“。第二次。

    葵茶茶在心里记了一下。群里开始到现在,吴珮玄两次发言里有两次用了这三个字。第一次是进群抱怨刘喵喵信息不准确,第二次是对取名字这件事感到无奈。语境不同但情绪一样——不是真的生气,是一种“你们搞什么“的夸张化无奈。

    这三个字用多了容易变成口头禅,但它确实很适合吴珮玄给人的感觉。她身上有一种很少女式的“扛不住“——不是说她脆弱,是她习惯性地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去表达“这事超出了我的预期“。别人遇到同样情况可能会说“算了算了“,吴珮玄说“我服了“,前者是放弃,后者是接受但保留吐槽的权利。

    葵茶茶看了半天群聊,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他在想一件事。

    取名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刘喵喵那八个名字之所以被否掉,不是因为他们太烂,是因为它们太“像“乐队名了。就好像你让一群初中生给自己取一个代号,他们往往会取一些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很空洞的词——什么“暗影““烈焰““天际“。这些词有气势但没灵魂,因为它们不跟任何具体的东西产生关联。

    好的名字应该是跟这些人本身有关系的。不是他们想成为什么,而是他们是什么。

    他想到了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

    五点十分下课,五点四十开始收拾东西,五点四十五左右从校门出来。但如果是等所有人一起走的话,时间会拖到六点左右。五点半的学校门口,等待着最后一拨学生涌出来,电动车喇叭声、家长的喊声、路边摊的油烟味、几个男生在马路上追逐打闹的笑声——整个校门口乱成一锅粥。

    五点半是一天里最吵的时候。也是最自由的时候。

    因为从五点半开始,你就不再是“学生“了。你是一个从学校里出来的人。书包在背上但你不需要背着它赶路,面前是回家的方向但你不必急着到家。你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是属于你自己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你做一点无用的事。

    他打了一行字。

    葵茶茶:五点半。

    三个字。没有解释。

    群里安静了两三秒。

    刘喵喵第一个追问:“什么意思?“

    葵茶茶打字的速度不算快,他在输入框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葵茶茶:放学将近五点半。学校那个点最吵也最自由。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两句话可能太文艺了,像语文考试里那种矫情的阅读理解答案。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他干脆把手机放下,等别人接话。

    知景鸢的回应来得很快。

    知景鸢:卧槽有点东西。

    “有点东西“。这是知景鸢评价一个事物时的中高段位措辞。比“不错“和“可以“都高一档,意味着他真的觉得好,不是客套。而且他用“卧槽“开头,说明这个评价带有一定的意外成分——他没想到葵茶茶能想出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