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啊“四个字打出来,知景鸢肯定不信,而且确实是谎话,删了。
“会一点“三个字打出来,又觉得太敷衍。
他就在那儿删了打打了删,盯着输入框看了大概有半分钟。最后把所有字都删掉了,什么也没发。
这个“什么也没发“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如果真的没有他会直接说没有。他不说话就是有,只是还没想好怎么承认。
刘喵喵没等他回应,发了下一条:
“再加一个人吧,我好朋友,911的吴珮玄,我先去跟她说一声。“
葵茶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吴珮玄,911班。高马尾,黑框眼镜。他对她的全部认知来自走廊上的远距离观察和群里的只言片语。911班在隔壁,课间两个班的人会在走廊里混在一起,他见过她几次——不是特意看,是那个人确实有点显眼。不是长相上的显眼,是气场的。她身边总有人,走路带风,笑起来的时候整条走廊都能听到。但他没跟她说过话。一次都没有。不是因为刻意回避,是因为没有交集的契机。隔壁班的同学,没有共同活动或者中间人搭桥的话,在初中的校园里就是“面熟但陌生“的关系。
知景鸢反应很快:“高马尾那个?行啊她挺能说的。“
刘喵喵回:“人家叫开朗。“
知景鸢:“开朗和挺能说不是一个意思吗?“
刘喵喵:“不是一个意思。挺能说是你觉得她话多,开朗是她性格好。你自己体会。“
知景鸢发了个“好好好“的表情包没再反驳。
葵茶茶看着这段对话觉得刘喵喵护朋友的方式挺有意思。她不会正面发火也不长篇大论地解释,就是在措辞上做一个很小的纠正——“挺能说“换成“开朗“,意思完全不一样。前者略带贬义,后者是正面评价。她把这个区别点出来了,不按你的头让你接受,只是放在那里你自己理解。
群里的对话到这里告一段落了。刘喵喵说“具体的回头再聊“,然后发了张猫伸懒腰的表情包,话题自然地断了。
没有人追问葵茶茶到底会不会吉他。知景鸢不傻,他不回应就等于默认了,再追问就是给人难堪,知景鸢不会做这种事。
葵茶茶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扣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桌前面的墙,脑子里出现了柜子最上面那层靠着墙角的黑色吉他包,拉链上有一层灰。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下课,大课间。
葵茶茶拿着水杯从后门出去。水杯里的水早喝完了,一上午四节课下来嗓子有点干,他得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
大课间走廊上是人最多的时段。各班的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有的去厕所,有的去水房,有的就站在走廊上聊天。整条走廊被塞得满满当当,你要从这头走到那头得侧着身子在人和人的缝隙里穿,速度上不去。
葵茶茶夹在人流里慢慢往前挪。前面走着两个女生,他没在意,视线落在前面五六米处水房的方向,盘算着人能不能少一点。
走着走着他的注意力被前面的动静拉回来了。
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而是走在前面的那个高马尾女生步子实在太大了。
她不是在走路,是在“迈“。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比旁边的人多出三分之一,频率还不慢,搞得跟她同行的那个人要小跑才能跟上。这个画面在拥挤的走廊里有点突兀——周围所有人都在磨蹭、在挤、在边走边聊,只有她在往前“迈“,像一个嫌水流太慢的鱼。
葵茶茶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注意到了高马尾旁边那个黑框眼镜。
在走廊的自然光里镜片反了一下,很快,像水面被风掠过。高马尾,黑框眼镜,步子很大,旁边的人要小跑才跟得上。
他在心里对了一下昨晚群里提到的信息。
吴珮玄。
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很快,葵茶茶走近了几步之后能听到一些碎片——“……然后我就跟她说你那个不行,换一个……不对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声音不算大,但密度很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中间几乎不留气口。她说话的时候头会微微偏,马尾跟着晃,手势比划得不多但节奏感很强,每一个重音都卡在某个手势落下的时候。
旁边的那个人偶尔“嗯“一声或者“对“一声,基本是在接话的最低限度,大部分时间是在听。而吴珮玄显然不需要对方接多少话,她有自带的推进力,不管你接不接得上她都会继续往下说。不是不在意你的反应,是她的表达本身就有足够的惯性,像一辆已经挂了高速挡的车,你上不上车她都要往前开。
葵茶茶跟在后面大概三四米的距离,不快不慢地走着。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去听,也没有加快脚步绕过去。走廊本来就挤,他的速度就是周围人的速度,刚好维持在跟她们差不多的位置上。
“珮玄——“旁边那个人突然叫了一声。可能是想插句话或者提醒她什么。
吴珮玄转了一下头。
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