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逆天而行、害国殃民、愚不可及、自取灭亡。
可直至身死魂离、跳出棋局、挣脱时代、俯瞰一生的此刻,他终于彻底通透、彻底看清、彻底明悟。
他的理想,从未有错。
均贫富、抑兼并、安流民、护苍生、平市场、尊人本、正秩序、稳社稷,任何一条理念,放置千古任何时代,都是利国利民、根治时弊、安定天下的正道良策。后世隋唐均田制、常平仓储制、官营规制、宏观调控制度、人本改良政策,代代沿用、层层迭代、愈发完善,最终成就千古盛世,早已印证了他新政理念的绝对正确性、前瞻性与科学性。
他的初心,从未有失。
十五年帝王生涯,他克己奉公、大公无私、勤政爱民、严于律己,一生为国、一生为民、一生为道,从未为一己私欲,做过半分害国殃民、徇私枉法、贪图享乐之事。相较于历史上无数骄奢淫逸、暴虐嗜杀、自私自利、荒淫无道的帝王,他的品性、格局、胸襟、初心、德行,足以碾压千古绝大多数君主。
他唯一的错,也是毕生唯一的原罪,便是生不逢时、行不逢世、心超千年、身困旧局。
他带着两千年后,近现代文明的平等思想、均平理念、宏观治理思维、人本主义精神、公共服务理念,硬生生闯入了一个等级森严、私有至上、豪强割据、愚昧固化、利益根深蒂固的封建蛮荒时代。
他想用大同理想,驯服千古不变的人性贪婪;想用制度革新,扭转数百年积累的王朝积弊;想用温柔仁政,瓦解盘根错节的固化利益集团;想用超前真理,唤醒愚昧麻木、短视盲从的当世世人。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治国理政、改制革新。
这是以一人之力、一朝之国力、一世之执念,逆天而行、对抗时代、对抗世俗、对抗人性、对抗千年规律。
思绪激荡,过往无数朝堂博弈、改革阵痛、人心冷暖、朝野纷争、改制坎坷、民众怨怼,尽数汹涌涌入神魂识海。无数被他尘封、被他隐忍、被他忽略的委屈、疲惫、孤独与无奈,此刻尽数爆发,让他彻底看清自己毕生四大致命偏执,看清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看清自己千古悲剧的终极内核。
第一偏执,信古过深,崇礼过执,错把古籍理想幻境,当成现世可行的治世真理。
王莽一生笃信《周礼》、痴迷上古三代盛世,近乎偏执地坚信,上古圣贤流传的治国之道、礼乐制度、井田规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亘古不变的绝对真理。他毕生所有的新政改革,无一不是托古改制、溯源周礼,一切以古制为标准、以圣贤为准则、以古籍为依据,穷尽一生想要复刻千年前的井田之制、礼乐之治、大同之世。
年少苦读圣贤书的岁月,他无数次沉浸在古籍描绘的太平盛世之中,无数次向往天下为公、民胞物与、四海安宁的大同图景,无数次坚信,只要复刻古制、严守礼法、推行圣贤之道,乱世必然可平、天下必然可安、苍生必然可福。
可直至身死魂灭、彻底觉醒的此刻,他才彻骨明白:上古三代的大同盛世,本就是后世儒生理想化、完美化、乌托邦式的文学描摹,是乱世世人对太平盛世的美好期许,是文人心中的理想幻境,从来都不是真实完整、适配后世社会的治世模板。
上古时代,地广人稀、部落零散、人口稀少、产业单一、社会结构简单、利益关系纯粹,无豪强割据、无资本垄断、无复杂阶层,故而井田制可行、礼乐制可依、朴素大同可成。
而历经数百年演变的汉代,人口繁盛、产业繁杂、阶层固化、利益交错、豪强林立、资本丛生、社会结构错综复杂,千年时代变迁,早已让古老周礼古制彻底****、水土不服。
而他太过执拗、太过迷信、太过理想化,执着于古籍字句的完美、拘泥于古制形式的规整、沉迷于圣贤理想的纯粹,只知机械复刻古法、照搬古制、严守古礼,却不懂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顺势而变、与时俱进。
他强行用两千年前的老旧制度框架,硬套复杂多变、利益纠葛深重的汉代社会,一味追求形式完美、体系纯粹、礼法规整,最终导致先进的改革内核,被老旧的古制形式束缚、扭曲、变形。良法落地即成苛政,善政推行即成乱象,理想彻底****,亲手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天下动荡。
此刻回想,无数次朝堂之上,群臣劝谏他改制不宜泥古、革新不宜僵化,无数贤臣良将恳请他酌情变通、顺势调整,可他彼时执念太深、信心太足、坚守太固,总坚信圣贤之道绝对无误、古制经典必然可行,一次次驳回劝谏、一次次固守成规、一次次不肯变通。
那份曾经的坚守,此刻尽数化作刺向自己心底的利刃,字字诛心、步步皆悲。
第二偏执,求治过急,变革过猛,不懂循序渐进,妄图一朝改天换地、数年平定乱世。
西汉百年积弊、沉疴深重、利益固化、盘根错节,土地兼并、豪强割据、市场混乱、阶级固化、吏治腐败、民生凋敝,是历经数百年层层累积、代代强化的时代顽疾。这般深重的乱世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