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因为没有新币,无法进货,也无法卖出商品,只能关门歇业;百姓因为没有新币,无法购买生活用品,只能自给自足,原本繁华的集市,变得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更荒唐的是,因大小泉的比值失衡,民间私铸钱币的现象变得愈发猖獗。很多人发现,将“小泉直一”熔铸成“大泉五十”,可以获得巨额利润——一枚“小泉直一”重一铢,五十枚“小泉直一”重五十铢,熔铸之后,可以铸成四枚多“大泉五十”(一枚“大泉五十”重十二铢),而四枚“大泉五十”,可以兑换两百枚“小泉直一”,一本万利,获利数十倍。
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无数人铤而走险,开设私铸作坊,大规模铸造“大泉五十”,甚至有一些官吏,也暗中与豪强勾结,参与私铸,牟取暴利。私铸的“大泉五十”,用料足、工艺精,比官铸的“大泉五十”还要规整、可信,百姓宁愿使用私铸的假币,也不愿使用官铸的新币。
王莽得知私铸泛滥的消息后,震怒不已,他认为,私铸钱币,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是破坏币制改革的罪魁祸首,于是,他颁布了更为严厉的严刑峻法:私铸钱币者,斩首示众,家人连坐,流放边疆;知情不报者,与私铸者同罪,同样斩首示众;甚至连使用私铸钱币者,也将被处以重罚,没收家产,贬为奴隶。
一时间,长安城内,人人自危,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官府的兵丁,搜查私铸作坊,抓捕私铸者。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被斩首示众,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街道,可即便如此,私铸钱币的现象,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百姓们已经对新币失去了信任,官铸的新币劣质不堪,无法流通,而私铸的假币,反而更加实用,百姓们为了生存,只能冒险使用私铸的假币;而那些私铸者,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也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继续私铸。官吏与豪强勾结,相互包庇,官府的搜查,往往只是走过场,抓一些底层的百姓凑数,真正的私铸大户,却逍遥法外,依旧大肆私铸,牟取暴利。
此时的新朝,货币体系已经开始崩溃,市场秩序混乱不堪,百姓怨声载道,民怨暗生,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三、第三次改币(公元 10 年,始建国二年):宝货二十八品,混乱巅峰
始建国二年(公元 10 年),王莽见大小泉推行受阻,民间私铸泛滥,市场秩序混乱不堪,非但没有反思自身政策的失误,反而认为,是自己推行的币制不够完善,不够贴合古制,于是,他脑洞大开,推行了史上最荒唐、最复杂的“宝货制”,将币制混乱推向了巅峰。
此次改革,王莽照搬《周礼》古制,声称要“恢复上古三代的币制,实现子母相权,均平财富”,他发行了“五物、六名、二十八品”的货币,囊括了金、银、铜、龟、贝五种材质,六种形态,二十八种面值,其复杂程度,堪称古今罕见,别说普通百姓,就连朝中的大臣、铸钱监的官吏,都难以理清这些货币之间的兑换关系。
所谓“五物”,就是五种货币材质,分别是金、银、铜、龟、贝;“六名”,就是六种货币形态,分别是泉货、布货、龟宝、贝货、金货、银货;“二十八品”,则是二十八种不同面值的货币,具体分为:泉货六品、布货十品、龟宝四品、贝货五品、金货一品、银货二品。
其中,日常流通的主要是铜质的“六泉十布”,这也是百姓接触最多、最混乱的一部分:
泉货六品,均为圆形方孔钱,按照面值从小到大,分别是:小泉直一(重一铢,面值1)、幺泉一十(重三铢,面值10)、幼泉二十(重五铢,面值20)、中泉三十(重七铢,面值30)、壮泉四十(重九铢,面值40)、大泉五十(重十二铢,面值50)。
布货十品,均为铲形布币,按照面值从小到大,分别是:小布一百(重十五铢,面值100)、幺布二百(重十六铢,面值200)、幼布三百(重十七铢,面值300)、序布四百(重十八铢,面值400)、差布五百(重十九铢,面值500)、中布六百(重二十铢,面值600)、壮布七百(重二十一铢,面值700)、弟布八百(重二十二铢,面值800)、次布九百(重二十三铢,面值900)、大布黄千(重二十四铢,面值1000)。
除了铜质的“六泉十布”,还有金、银、龟、贝四种材质的货币,这些货币的面值更高,换算也更加复杂:金货一品,为黄金,重一斤,面值10000;银货二品,分别是朱提银(重八两,面值1580)、它银(重八两,面值1000);龟宝四品,按照龟甲的大小,分为元龟、公龟、侯龟、子龟,面值从2160到30不等;贝货五品,按照贝壳的大小,分为大贝、壮贝、幺贝、小贝、贝,面值从216到1不等。
这套“宝货制”,繁琐复杂到令人发指,二十八种货币,材质不同、形态各异、面值悬殊,换算规则晦涩难懂,没有纸笔、没有算盘,根本无法计算。而且,王莽还规定,这二十八种货币,必须同时流通,百姓交易时,必须按照官方规定的比价,进行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