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尽头。白雾在其中缓缓翻涌,像一条沉睡中的巨蟒。
墨殇转过身,望向前方。
北方。
真正的蛮荒。
脚下的土地从灰褐色渐渐过渡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之后又晒干了。地面上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缝隙,缝隙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刺鼻而灼热,和寒渊中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远处的天际线上,矗立着一座火山。火山口正冒着滚滚的黑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烟柱之中,偶尔有暗红色的岩浆翻涌而出,沿着山体缓缓流淌下来,在暗红色的大地上留下一道道更加鲜亮的赤红轨迹。
墨殇抬头望向那座火山。
丹田中的母核正在微微颤动着。不是示警,也不是感应碎片,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波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母核在告诉他,那座火山里,有东西。
不是灵源珠碎片。是别的什么。
墨殇深吸一口夹杂着硫磺味道的灼热空气,迈开脚步,朝那座火山走去。
在他身后,寒渊的白雾之中,一双乳白色的眼睛正在雾气边缘凝视着他的背影。那头白狼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却始终没有跨出寒渊的范围。它就那样站在白雾与暗红大地的交界处,望着墨殇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暗红色的地平线尽头。
白狼缓缓后退,重新没入了白雾之中。
而在它身后的寒渊深处,那座墨绿色湖泊的湖底,巨鱼正在缓缓游动。它的暗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湖心那座黑色石碑的轮廓。
石碑上,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黑光没有外放,而是沿着石碑向下延伸,扎入了湖底深处。湖底的淤泥被黑光搅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埋在淤泥下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
一只巨大无比的手,骨骼粗壮,五指张开,被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牢牢钉在湖底。锁链上铭刻着与石碑同出一源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那只手的皮肤呈青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幽绿色鳞片。
锁链上的符文亮了一亮,然后又沉寂下去。湖底的淤泥重新合拢,将那只手再次掩埋。
巨鱼缓缓游过,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
——
火山脚下,墨殇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到了,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火山脚下有一片凝固了的岩浆形成的黑色平台,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秀,双目紧闭。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雪白,剑柄上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正在微微发光。
墨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修士。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修士。那人身上的气息,比苏先生还要强。
墨殇想要悄悄退走,但已经晚了。
那个白袍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极淡极淡的冰蓝色。那双眼睛落在墨殇身上,墨殇丹田中的母核猛地一缩——不是示警,也不是感应碎片,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反应。
像是遇到了天敌。
白袍年轻人盯着墨殇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口灵源纹消失后留下的那道极淡痕迹上。
然后,他开口了。
“灵源珠母核。”声音清冷,像是山巅的冰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白鞘长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在下天衡宗,沈青衣。”
墨殇的心沉了下去。天衡宗,东洲六宗之首。苏先生说过,天衡宗的人也在找他。
沈青衣将长剑从鞘中抽出了一寸。剑身是冰蓝色的,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墨殇脚下的暗红色地面,竟然以沈青衣为中心,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母核在你身上,不如交给我。”沈青衣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墨殇攥紧了柴刀。
“如果我不交呢?”
沈青衣没有再说话。他将长剑完全抽出剑鞘,冰蓝色的剑身上倒映出墨殇的脸。
然后他动了。
墨殇只看到一道冰蓝色的剑光闪过,本能地将柴刀横在身前。
铛!
柴刀与冰蓝长剑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墨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火山岩壁上。岩壁被撞出一个浅浅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柴刀,刀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沈青衣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尖,上面沾着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光芒。
“感灵境圆满,母核在你身上,确实浪费了。”
他再次举起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