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曼彻斯特都是红色。”格策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全是敌人。”
顾狂歌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正低头看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至少半个曼彻斯特会支持我们。”
格策愣了一下。“谁？”
“曼城球迷。”
莱万多夫斯基从前排转过头来。“有道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车厢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大巴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格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街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看那边。”
全车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的广场上，一群穿着天蓝色球衣的人拉着一道横幅。横幅很长，至少有七八米，白底黑字，英文写的——“DORTMUND! GO! MAN UNITED! GO TO HELL!”
多特蒙德！加油！曼联！去死吧！
曼城球迷在朝大巴挥手，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杯朝大巴方向晃了一下。几个路过的曼联球迷停下来，朝横幅的方向骂了几句，曼城球迷回骂得更响亮。
施梅尔策笑得靠在座位上。“这些家伙比我们还恨曼联。”
“敌人的敌人。”顾狂歌重复了一遍刚才莱万多夫斯基说的话。
大巴继续往前开。老特拉福德球场的轮廓在前方的天际线下逐渐清晰。
赛前的战术布置在更衣室里又过了一遍。克洛普没有讲新的东西——该讲的在战术会议上都讲过了。他把凯尔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凯尔点了点头，然后回到更衣室中央，拍了拍手掌。
“兄弟们。三比一。我们在主场赢了他们。现在轮到他们在主场赢我们了——但他们要赢两个才能翻盘。我们只需要守住。守住，我们就去温布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是欧冠半决赛。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踢一场欧冠半决赛。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别让自己后悔。”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上场。”
球员通道里，两支球队的球员并排站着。曼联的红色球衣和多特蒙德的黄色球衣在灯光下对比鲜明。鲁尼站在曼联队伍的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吉格斯在他身后，双手叉腰，眼睛盯着出口的方向。费迪南德在队伍的尾端，嘴唇抿着。
顾狂歌站在多特蒙德队伍的中间。他的目光扫过曼联的阵容——没有朴智星。首回合的红牌让他停赛了。弗格森把弗莱彻安排在后腰位置上，卡里克在他旁边。这对后腰组合的防守覆盖面积足够，但两个人的移动速度都不算快。
主裁判吹哨。双方球员走进球场。老特拉福德的声浪在球员踏进草皮的一瞬间从看台上压下来。七万五千人的齐声高歌震得脚下的草皮都在微微颤抖。南看台上的曼联死忠打出了一面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BELIEVE”——相信。
顾狂歌站在中圈里，看了一眼记分牌上的数字。零比零。
哨声响起。曼联开球。
鲁尼把球回传给斯科尔斯。斯科尔斯横传给弗莱彻。弗莱彻回传给费迪南德。多特蒙德的阵型在开球的一瞬间就开始回收——莱万多夫斯基退到中圈附近，格策退到右前卫的位置上，顾狂歌顶在最前面。四五一阵型，十一个人全部退到半场以内。
费迪南德在后场控球，多特蒙德没有上前逼抢。曼联的传控节奏在开场阶段很慢，像是在试探。费迪南德传给维迪奇，维迪奇传给埃弗拉，埃弗拉传给左路的纳尼。
纳尼拿球。皮什切克贴上来。纳尼左脚一扣，右脚从身后插花把球传给鲁尼。
鲁尼接球。他不是背身——他是正面面对球门的。胡梅尔斯往前压了一步，试图把鲁尼逼到边路。鲁尼没有往边路走。他右脚把球往前推了一步，身体跟着压上去。
顾狂歌在中圈附近看到了鲁尼的起脚动作。距离球门三十米开外，角度偏左。这不是一个理想的射门位置。多特蒙德的防线站位是完整的，胡梅尔斯在正面，苏博蒂奇在侧面，两个边后卫都在位置上。鲁尼在这个位置起脚，大概率会打在防守球员身上。
鲁尼的右脚脚背抽在球的中心偏下位置。球飞起来，不是朝着球门的方向——是朝着斯文本德的小腿。
球打在斯文本德的护腿板上。
变向。
球的方向从偏左变成了偏右，从远离球门变成了直奔球门右下角。魏登费勒的重心已经往左侧移动了，他的身体在变向发生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拼命往右侧扑过去。但他的手臂不够长。
球从他的手指尖前方滚过去，撞在球网内侧。
老特拉福德炸开了。
开场不到一分钟。曼联一比零领先多特蒙德。总比分二比三。
弗格森从教练席上站起来，双臂往上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看台挥了一下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