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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苒压根没管谢危那边会怎么琢磨她。
出了谢府,她寻了处早已荒废的破落院子,靠着墙合眼休息。
天刚蒙蒙亮,她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就朝燕山赶路。
等快到燕山地界时,她挑挑拣拣,买了十二只没病的羊,用绳子拴了,挂在板车后面。
骡车堆得满满当当,羊群咩咩叫着跟在后面,时苒牵着缰绳,一步步朝着记忆中的山谷走去。
山谷里,日子一天天过。
窝棚已经升级成了能挡风避寒的土屋,李庄按着时苒留下的章程,将人员登记造册,分派活计,每日口粮定量发放,倒也维持住了基本的秩序。
但粮食一天天减少,眼看时苒说的半个月期限将至,人却音讯全无,李庄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每天早晚,他都要到谷口的高处张望很久。
这天傍晚,冷风刮得人脸生疼。
李庄搓着手,又一次爬上瞭望的石堆,眯着眼往山下小道尽头看。
灰蒙蒙的天色里,似乎有个黑点慢慢挪动。
他心头一跳,瞪大眼睛。
“是时姑娘,时姑娘回来了!”
李庄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爬地从石堆上下来,拔腿就往谷口跑。
他这一喊,附近干活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跟着涌向谷口。
时苒刚走到谷口,就看到李庄带着一大群人,跟阵风似的卷了过来。
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期盼。
“时姑娘,您可回来了。”
“嗯,弄了点过冬的东西回来。”
“让大家搭把手,先把东西弄进去,羊找个避风的地方先圈起来。”
“哎!好!好!”
李庄连声应着,回头大声招呼,“都别愣着,快来帮忙,小心点,把车拉进去。”
人群爆发出欢呼,七手八脚地涌上来。
推车的,牵羊的,扛粮袋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时姑娘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个冬天,有盼头了。
时苒没多休息,指挥着李庄挑了六十多个力气大的汉子,趁着天色将黑未黑,大家又刚吃了点东西有力气,再次下山,去把她藏在更远处一个隐秘山洞里的粮食和盐也搬了上来。
等所有东西都搬进山谷,堆在特意清理出来当仓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火把点起来,照亮了那堆积如山的粮袋,还有那些用油纸和陶罐仔细封好白花花的盐。
盐啊!
对于这些长期挣扎在温饱线上,连吃饱都难的人来说,纯净的盐简直是奢侈品。
许多人看着那些盐,眼眶瞬间就红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哽咽起来。
有了盐,饭菜才有滋味,人才有力气,冬天才不容易生病。
“李庄,带人清点入库,登记清楚,今晚加餐,米多下点,把那两坛酱菜开了,再挑两只羊,宰了,炖汤,给大家伙儿添点油水,暖暖身子。”
“宰羊?”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不敢置信。
肉啊!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对,宰羊,吃饱了,才有力气过更好的日子。”
很快,山谷中央最大的篝火堆燃得更旺了。
几口大锅架起来,雪白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浓郁的羊肉香味混着酱菜的咸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勾得每个人肚子里的馋虫大动。
没人说话,都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口锅,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饭好了,分到每个人手里的,是杂粮饭,上面盖着炖得烂烂的羊肉和油汪汪的酱菜。
许多人捧着碗,手都在抖,舍不得立刻吃,先狠狠吸了几口那勾魂摄魄的香气。
这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只有呼噜呼噜喝粥啃肉的声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和幸福。
肚子里有了热乎扎实的食儿,身上好像瞬间就有了力气,好像以后都没那么难熬了。
饭毕,篝火噼啪燃烧。
所有人都没散,自发地围拢在火堆旁,目光聚焦在站在中央的时苒身上。
时苒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她才开口。
“这次出去,弄了些粮食和盐回来,省着点吃,加上之前剩下的,支撑我们熬过这个冬天,应该差不多了。”
“我不在的这些天,李庄做得很好。”
时苒看向李庄,后者连忙挺直了腰板,有些局促,又有些激动。
“房子盖起来了,规矩立起来了,人心也没散,大家辛苦了。”
她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但此刻眼中已有了些光彩的矿工们。
“你们从黑矿里逃出来,跟我到了这里,不用再担心哪天被鞭子抽死,被石头砸死,或者饿死、病死在不见天日的矿坑里。”
矿工们纷纷低下头,有的开始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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