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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持续了三天三夜,咸阳宫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醇酒与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将领们豪迈的笑语与文臣们优雅的祝词。
时苒不知道喝了多少,她酒量好,如今也有些晕乎。
李斯两鬓已然染上霜色,王翦开口大笑时,能看见缺了几颗牙。
已然长身玉立气质沉静的扶苏,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有了几分其父的轮廓。
就连时瑾,此刻也已是能独当一面眉目坚毅的女官。
喧嚣中,她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嬴政正看着她,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他对她微微举杯,而后侧首对身旁的宫人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来到时苒身边,低声道:“丞相,陛下请您移步露台,醒醒酒。”
时苒会意,悄然离席。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殿内的燥热与酒气。
远处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如地上星河,与天际疏朗的星辰遥相呼应。
嬴政负手而立,多了几分月下独处的清寂。
“来了。”
“陛下。”
“宴席喧闹,还是这里清净,看着他们,看着这咸阳城,有时竟会觉得有些陌生。”
“是啊,李斯有了白发,王翦掉了牙,蒙骜也已不在了。”
“连扶苏,都长得这般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嬴政眼中映着月光和远处的灯火,有了笑意。
“在朕眼中,你依旧是那个语出惊人的时苒。”
时苒心头一暖,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笑道:“那时是臣年少轻狂,仗着陛下宽容。”
“非是宽容,是你让朕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可能,若非是你,朕或许困守于中原之地,而非如今日般,西拓万里,南抚百越,放眼寰宇。”
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发丝,一时静谧。
过了一会儿,嬴政才缓缓开口。
“饮了那许多酒,头可还晕?”
时苒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如实笑道:“谢陛下关心,是有些晕乎,不过吹吹风,好多了。”
“你酒量虽好,也不可太过,明日还有朝会,若精神不济,如何能行。”
“臣晓得了,稍后便去喝些醒酒汤。”
“瘦了些。”他语气平淡地陈述,“西域数年,风浪艰辛,终究是耗人,回来这几日,看着热闹,实则也未好好歇息。”
“劳陛下挂心,其实也还好,日子是单调些,但也见识了许多新奇事物。”
“朕已吩咐过食监,近日你的膳食多加些温补的汤水。”
时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声音比刚才更软和了些。
“……谢陛下。”
“西域这几年,辛苦你了。”
“朕收到过几封密报,并非全是捷报,有提及沙暴阻路,补给艰难,有提及部族反复,暗箭难防,还有提及你亲自带队勘探水源时,曾失踪两日。”
“时苒,在朕面前,你不必总是如此坚不可摧。”
“陛下……”时苒下意识地想开口,想说臣真的没事,想说那些都不算什么,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着她,用一种了然的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慌忙别开脸,不想被看见红了眼。
各种辛酸,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只是很久,没有人关心过她了。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后悔。
只是……很久了。
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只是关心她累不累。
哎,夜晚喝酒,总是叫人多愁善感。
“哭出来,会好受些。”
时苒有些哭笑不得,“臣不是孩子,有什么好哭的。”
嬴政眼中闪过笑意,“无妨,在朕面前,你可以是。”
时苒:……
“臣还大您四岁呢。”
晚风依旧轻柔,远处的笙歌隐约,星辰无言。
嬴政哼了一声,“朕说你是,你便是,话说,你我相识十九载了吧。”
“十九年三个月。”
“是啊,十九年了,朕也老了,这些时日,夜中难眠,处理政务也难免精神不济。”
时苒心中猛地一紧。
“陛下,您还记得,臣第一次站在这咸阳宫大殿之上,说了什么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日在雍城旧都,臣也曾对陛下立誓,说不会变。”
“那么,陛下您呢?”
“变了吗?”
嬴政瞬间被拉回雍州那个雨夜。
“臣此生,孤身而来,将来,也会孤身而去,在这世上,无牵无挂,亦无软肋。”
“权势于我,不过是助我实现心中所想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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